家底，可显而易见，宝瓶洲名义上的修士第一、道家天君祁真，是退让了一大步的。除了收钱之外，荀渊还帮着诰宗跟坐镇宝瓶洲版图上空的一位儒家七十二贤之一，讨要了那块琉璃金身逃窜、钻进的一座远古不知名碎天遗址，由天君祁真带回宗门修缮缝补，若是经营得好，就会成为诰宗一处让弟子修行事半功倍的小福地。

一般而言，上五境修士，都不会轻易进天福地的碎片，只是事无绝对。

何况浩然天下的儒家圣们，其中就有专门“开疆拓土”的一拨圣贤，去寻觅那些飘在光长河底部的遗址，打捞起来后，或者稳固为新的天福地之一，或者直接将其逐渐融浩然天下版图。

历史上因此而彻底陨落于光长河的儒家圣，不在少数，为此折损大道根本的，更是不计其数。只是这些凶险和付出，间不知。

李槐到大隋山崖书院求学后，虽然一开始被欺负得不行，但是很快便雨过天晴，之后不但书院里没找他的麻烦，他还新认识了两个朋友，是两个同龄，一个天资卓绝的寒族子弟，叫刘观；一个生于世代簪缨的大隋豪阀，叫马濂。

贫苦出身的刘观胆大包天，总是会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出身最好的马濂反而畏畏缩缩，做什么都放不开手脚，成了刘观和李槐的小跟班，整天只管跟着他们两个厮混。由于马濂所在家族是大隋等豪阀，与弋阳高氏又有联姻，马濂更是嫡长孙，如今却跟李槐、刘观厮混在一起，所以很受大隋书院其他同龄排挤，被嘲讽为马虫和钱袋子。

夏后，三个同年同窗同学舍的孩子在学院夜禁后，仍是偷偷摸出学舍，要去湖边纳凉，这要给夫子逮着，可是训斥抄书、罚站吃板子的事。

今夜刘观带，走得大摇大摆，跟书院先生巡夜似的；李槐左右张望，比较谨慎；马濂苦着脸，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跟在李槐身后。三顺顺利利来到湖边，刘观脱了靴子，双脚放微凉的湖水中，只是觉得有些美中不足，便转对如释重负的马濂说道：“马濂，大夏天的，闷热得很，你们马家不是被称为京城藏扇第一家嘛，回拿三把出来，给我和李槐都分一把，做课业的时候，可以扇风去暑。”

马濂苦着脸道：“我爷爷最金贵那些扇子了，每一把都是他的心肝宝贝，不会给我的啊。”

刘观白眼道：“那就偷几把你爷爷不经常拿出来把玩的扇子，真给发现了，难道还能打死你这个孙子？”

马濂欲哭无泪。

李槐打圆场道：“算了，马濂胆儿小，脸上最藏不住事，他真要回家偷扇子，估计一到家就给他爹娘看出了马脚。”

马濂使劲点。

刘观叹了气：“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出身，这也做不得，那也不敢做。马濂你以后长大了，我看出息不大，最多就是吃老本。你看啊，你爷爷是咱们大隋的户部尚书，领文英殿大学士衔，到了你爹，就只是个外放地方的郡守，你叔叔虽是京官，却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符宝郎，以后到你当官，估摸着就只能当个县令喽。”

马濂唉声叹气，没有还嘴，不仅因为没跟刘观吵架的胆识气魄，更是因为觉得刘观说得挺对。

三当中，虽然教书先生责骂刘观最多，可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夫子们其实对刘观期望最高，他马濂不上不下，比万年垫底的李槐的课业略好一些。

李槐拍了拍马濂肩膀，安慰道：“当个县令已经很厉害了。我家乡那边，早些时候，最大的官，是个官帽子不知道多大的窑务督造官，这会儿才有了个县令老爷。再说了，当官大小，不都是我和刘观的朋友嘛。当小了，我和刘观肯定还把你当朋友，但是你可别当官当得大了，就不把我们当朋友啊！”

马濂赶紧保证道：“不会的，我这辈子都会把你们当成最好的朋友。”

刘观笑嘻嘻道：“那我和李槐，谁是你最要好的朋友？”

马濂愣愣无语，总觉得怎么回答，自己都讨不到好。他虽然更佩服刘观的聪明才智，以及小大似的做什么事都果断，可其实内心处，他还是相对更喜欢跟李槐相处，李槐好说话，不会拿话刺他，也不会让他觉得自惭形秽。

李槐笑着将双脚放水中后，倒抽了一冷气，打了个激灵，哈哈笑道：“我第二好了，不跟刘观争第一，反正刘观什么都是第一。”

刘观一把搂过李槐脖子，笑道：“说得像是故意让我，你小子争得过我吗？”

李槐赶紧求饶道：“争不过争不过，刘观你跟一个课业垫底的，较劲做甚，好意思吗？”

马濂偷偷笑。

三个孩子，到底还是处于无忧无虑的年岁。

结果远处传来一声某夫子的怒喝，刘观推了李槐和马濂两肩一把：“你们先跑，我来拖住那个酒糟鼻子韩夫子！”

马濂二话不说撒腿就狂奔，还光着脚。

李槐帮着马濂拿上靴子，问道：“那你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