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让我笑一会儿，停不下来。”

老剑修无奈一笑，他与姜尚真和陆舫，三是很早就相识于山下的老朋友了。

姜尚真好不容易收敛笑意，道：“还能如何？道理，是肯定讲不过那位剑仙了。打架？怎么打，只靠那几个玉璞境？说句难听的，只要左右铁了心跟桐叶宗耗到底，别说十之三四的灵气动，再给左右一年时间，桐叶宗就等着完蛋吧。换成以往，哪怕一座山没有杜懋这种飞升境，闹出这么大风波来，儒家书院就该出现了，可这次，书院显然不会出来主持公道了。这意味着什么？是桐叶洲理亏在先，而左右即便闯了桐叶宗辖境，始终不曾逾矩丝毫，占着理行事，这使得桐叶洲书院，甚至是某座中土学宫都无可奈何。”

老剑修点道：“读书杀不见血，莫过于此。”

姜尚真转望向北方桐叶宗那边，哪怕千里之遥，依稀可见山水气运开始出现清浊混淆的蛛丝马迹。姜尚真除了唯恐天下不之外，又有些悚然自省，以及一丝丝在所难免的兔死狐悲，色淡然道：“杜懋除了涸泽而渔，一气掏空梧桐小天的所有灵气，帮助自己强行飞升之外，没有其他法子了。只要飞升成功了，不管如何，好歹捞到了一桩功德傍身，按照礼圣订立的那条规矩，儒家书院就需要帮忙看顾着桐叶宗山门很长一段时间。到时候左右除非愿意跟整个儒家正统叫板，否则就只能见好就收了。”

姜尚真双手合十，高高举过顶，闭眼祈祷道：“剑仙左右，左大爷，求你老家再接再厉，一定要死杜老乌啊！”

元婴境老剑修抚须而笑，你杜懋不是最敌视世间剑修吗？最喜欢作践那些不幸落在你手上的剑修吗？现在如何？有本事倒是从乌壳里探出试试看啊？

在大年三十这一天的暮色中，被桐叶宗掌控无数年的那座梧桐小天，先是在祖师山之巅，现出一部分真身，如同海市蜃楼的瑰丽景象，然后飘散不定起来，最终砰的一声碎裂，天碎片化作一道道彗星散浩然天下各处，有些直接消亡，有些开虚空，不知所终。

祖师山山巅上杜懋的身逐渐随风消失，唯有变成的一尊金身法相，汲取了梧桐小天的绝大多数灵气后，变得无比巍峨威严。这尊身高数千丈的金身法相，双脚虚踩祖师山之巅，虽然还是在练气士的金身法相范畴之内，但身躯却已经焕发出五彩琉璃之色，变幻莫测。法相伸出双臂，双手五指撑开，举在顶，然后向外猛然一扯，如同撕开了浩然天下的一处天幕。

天幕撕裂处，天雷滚滚，紫电翻涌，种种巨大如山岳的身影一闪而逝，有如蛟龙骨架拖尾游弋的，有盘腿而坐的金色巨大尸骸，有一只猩红巨爪试图将天幕裂缝撕扯得更大……无一例外，皆是浩然天下世间不可见的恐怖异象。

剑修左右，一手负后，一手持剑，横在身前，缓缓升空。

相比杜懋舍了身不要，以吞食一座小天无穷灵气，才打造出来的这副五彩琉璃之飞升法相，左右的与剑，小如芥子。

左右一剑缓缓横扫而过。

仅此而已。

左右一直认为，间剑术之巅，只在两剑，其中一剑，是那位中土读书最得意的一剑，随手劈开了黄河天。

另外一剑，就一直收在自己的剑鞘内。

正是此次，出鞘！

片刻之后，那尊已经飞升离地数千丈的巨大琉璃法相的“半山腰”，出现了一条纤细到不可察觉的雪白丝线，细如间子的寻常发丝而已。

法相在距离天幕越来越近的时候，拦腰而断，五彩琉璃身躯断成了两截，上半截身躯犹然悲愤拔高，伸手试图攥住天幕缝隙的卷处，想要攀爬而去，下半截身躯砰的一声碎裂，灵气重归天地，还有飞升境遗蜕留下来的十余块残存琉璃物，溅向四面八方，成为别在修行路上的机缘。

左右已经收剑归鞘。

只剩下上半截身躯的那尊琉璃，颓然退回浩然天下的大地，如一颗绚烂流星消失在半空中。

左右抬看了眼尚未合拢的天幕，收回视线，化虹去往桐叶洲和宝瓶洲之间的广袤海域。

出海没多久，左右就停下身影。

老秀才问道：“为何不飞升离去？”

左右默不作声，两相隔不过四五步。

老秀才伸手指向那处杜懋强行飞升扯开的天幕缝隙，大怒道：“为何不借机离开这座天下？难道你真想要勘验了那句混账话，真要‘左右是个死’？”

左右低下。

只是这次老秀才没有跳起来给他一掌，颓然道：“去吧，知道你一直想去倒悬山，去剑气长城。去吧去吧，天要下雨娘要嫁，弟子要伤先生的心，都是拦不住的。”

左右作揖道：“弟子左右，拜别先生！”

老秀才挥挥手，说不出话来。

左右转过身后，似有不舍，没有化虹而去，只是一步步走去，左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