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娘娘讶异道：“不推脱一二，与我客气几句？你来我往，就更显真了啊。”

陈平安忍住笑，道：“实不相瞒，我还真需要一门上乘炼器诀。当初莫名其妙就夜游了，念一起，就直奔你们水庙，钟魁说的机缘所在，应该就是这个。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水娘娘挠挠，道：“理是这个理，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你要是大义凛然地拒绝了，来一句君子行事不图回报什么的，我再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要送你，你不得不收下，最后宾主尽欢而散，多有意思。”

陈平安笑着不说话。

之后水娘娘便要带两去往埋河，依旧是运用先前的通，将二送往埋河上游的驿馆附近。山河千里辗转一念间，这是山水灵最让练气士羡慕的道术法之一，另外一个应该就是祇只要身处自家香火祠庙，便拥有类似儒家圣坐镇书院和真身处道观的额外威势。

水娘娘大概是不愿太快分别，带着他们步行走向碧游府大门。临近大门，她突然问道：“陈平安，你有没有文圣老爷的著作？最好是文圣老爷亲自送你的那种。你放心，我不会堂而皇之供奉在水庙，那也太不知死活了，我就是偷偷藏在碧游府中，与我私自刻下的那块牌位放在一起，这既是我的最大心愿，更是我的功利心使然。如今我道跨出了一大步，修为涨，但是从今往后，更需要真正将文圣老爷的道德学问给读活了，直觉告诉我，一旦成功，我还能百尺竿更进一步，说不定到时候连大泉王朝的五岳正祠，都会不如我这座埋河水庙。”

见陈平安默不作声，水娘娘停下脚步，天荒露出哀求色，恳求道：“陈平安，求你了。”

陈平安思考很久，才答道：“老先生是送过我一本儒家门典籍，却不是他的著作。”

水娘娘满脸惊喜，忙道：“只要是过了文圣老爷手的书本，就成！我可不傻，书中必有大道真意！”

陈平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初次见到的矮小子，挎刀背剑，手持一杆差不多有她两高的铁枪，在埋河水底大战水妖、慷慨奋发的英姿。更想起了她在水庙外对他和钟魁说的言语，从到尾，并无半点骄横，中正平和得不像祇，而像一位真正的读书。

陈平安叹了气，转对小孩说道：“裴钱，我让你反复读的那本书，你应该已经背熟了，不然就送给水娘娘吧？”

水娘娘愣了愣，竟是询问的气？

更让水娘娘一雾水的一幕出现了，裴钱咬紧嘴唇，死活不开，更不愿意点。

陈平安摘下养剑葫芦，喝了一酒。

水娘娘一咬牙，说道：“我碧游府其实还有一件镇宅之宝，极其珍稀，绝不比那仙诀差，只要愿意赠书，我就投桃报李！”随后她笑望向裴钱，道：“除了报答陈平安，我同样再送你一件好东西，不敢说价值连城，却也是一等一的罕见宝贝。”

可是裴钱只是站在原地，不说话不点，两只小手死死攥紧衣角，心里既怕陈平安生她的气，从此更加讨厌她，又怕陈平安点答应了水娘娘。

陈平安别好养剑葫芦，弯下腰，竟然对裴钱笑了，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不愿意就算了。”

裴钱抱住陈平安，一下子哭了起来。

陈平安都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想的，为何哭，对水娘娘无奈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回到宝瓶洲后，争取帮你找一本，到时候寄给你，至于报答不报答的，用不着。”

水娘娘哀叹一声，看了眼陈平安，又看了眼裴钱，扼腕痛惜道：“只好如此了。”

他们来到埋河水畔，陈平安背着裴钱往水中一跳。

水娘娘大袖一卷，埋河水中再次出现先前朱敛所见的古怪漩涡，下一刻，她与陈平安和裴钱已经站在了三百里外的埋河水中，一飘掠，一踩水上岸。

水娘娘站在岸边。陈平安告别离去，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大概是跟裴钱说了些什么，哭花了脸的小孩转过，与水娘娘挥手告别。

水娘娘笑着挥手。

渐行渐远，背后的裴钱始终呜呜咽咽。

陈平安笑道：“又没做错什么，哭什么？”

小孩脑袋抵住陈平安，哭道：“对不起。”

陈平安：“嗯？”

小孩伤心欲绝，又道：“你说得对，我就是个赔钱货。”

陈平安气笑道：“瞎说什么。以后记得好好读书，要用心。”

裴钱抽了抽鼻子，使劲点。

陈平安没好气道：“别把鼻涕擦我身上。”

裴钱后仰一些，擦了擦陈平安背后的眼泪和鼻涕，笑了一声：“嘿！”

一大一小身影消失在远方。

水娘娘开怀大笑起来，果然这才是文圣老爷的嫡传弟子！

若是一听说还有那重宝可以换取，世间有几，会真正在乎一个身边小孩的意愿？

她收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