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院门就传来敲门声。枯瘦小孩邀功一般跑到陈平安偏屋，正要提醒陈平安有客来访，屋门已经打开。陈平安看到那名南苑国谍子站在院门外，捧有一个长条盒子。他走过去，她轻声解释道：“这是琵琶妃子的遗物，国师刚刚命拿来，让我予陈仙师。”

不等陈平安说什么，她已经微红着脸落荒而逃。曹晴朗看着这一幕，只是好。枯瘦小孩则眼珠子滴溜溜转起来，若有所思。

陈平安将那把琵琶放回屋子，曹晴朗回自己屋子挑灯夜读，小孩继续坐在板凳上嗑瓜子，这次学乖了，瓜子壳没敢天散花似的胡丢地上，全在脚边堆着。

陈平安走向板凳，发现曹晴朗将蒲扇留在了凳子上，轻轻拿起，落座后，对小孩说道：“你可以回家了。”

枯瘦小孩嗑着瓜子，眨了眨眼睛，摇道：“家？我没有家啊，我就是个小乞丐，哪来的家。乞丐里坏可多了，经常打我，我年纪太小，吃不饱饭，力气更小，可打不过他们。京城的好地儿都给他们霸占了，我争不过，只能自己随便找地方住，比如桥底下啊，有钱家的石狮子上边啊。”

陈平安问道：“你爹娘呢？”

枯瘦小孩嗑着瓜子笑道：“早死啦。我不是京城，家乡离这边有好几千里远哩。遭了瘟疫，我那会儿还小，跟着爹娘逃难，娘亲死在了路上，爹带着我到了京城。京城里的官老爷们还不错，在城外搭了好多粥铺，我爹是喝了一大碗粥后才死的。”

陈平安又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枯瘦小孩吃完了瓜子，伸出两只手掌，勾起一根小拇指晃了晃：“九岁啦。”

陈平安不再说话，枯瘦小孩哈哈笑了几声：“我看着是不像九岁，对吧？没法子，饿的，个子长不高。上回你看到送我小雪的没，她才六岁多呢，个子就比我还要高一些了。这院子里的小夫子，那个曹晴朗，岁数也比我小呢。”

陈平安轻轻摇晃蒲扇，显得无动于衷，冷漠无。

枯瘦小孩其实一直在打量陈平安的脸色和眼，见他这副模样，她在肚子里腹诽不已：有钱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从来不在乎别的死活，明明是个很厉害的大物，手指缝里漏出一点银子就能让她过上好子了，偏偏就是不肯。

她已经九岁，却瘦小得像是五六岁的孩子。对此，陈平安并没有觉得怪，因为他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一直到离开泥瓶巷和小镇，去了姚老的龙窑当学徒，个才开始蹿上去，在那之前，陈平安比同龄要矮半个脑袋。

陈平安今天就一直没有摘下痴心和停雪，于是哪怕坐在小板凳上，还是很有威严，这才是今夜让枯瘦小孩一直特别老实本分的原因。

蒲扇摇晃，清风阵阵，陈平安问道：“你偷走那些书，卖了多少钱？”

枯瘦小孩皱着脸，想要挤出一些眼泪，可是做不到，只好抬起一只手掌，带着哭腔喊冤道：“我真没有偷书，我可以发誓，要是说了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陈平安笑问道：“你说了谎，是谁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好像没说清楚。”

枯瘦小孩脸色微变，笑道：“当然是我啊，还能是谁？”

陈平安点点：“那么你是谁？姓什么名什么？”

枯瘦小孩弯腰低，用手指拨弄着那堆瓜子壳：“有个姓，还没名字呢，爹娘走得早，来不及给我取名。”说到这里，她抬起，笑脸灿烂，“不过爹跟我说过，我们家里祖上有钱得很，出过很大很大的官，管着好几千哩。”

陈平安停下蒲扇，晃了晃酒葫芦：“想不想爹娘？”

枯瘦小孩脱而出道：“想他们做什么，模样都记不得了。”

大概是觉得这么说会不讨喜，她又立即改：“其实还是很想的，这不，我就经常做梦梦到他们，可惜还是瞧不清他们的样子。每次梦到他们，我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都一脸眼泪呢，可伤心啦。”

陈平安转望向她，她又伸出手掌：“我发誓！”

陈平安问道：“你真不怕有老天爷啊？”

枯瘦小孩有些恼火，但是不敢顶撞这个家伙，赶紧低下，嘟囔道：“有个的老天爷。”

陈平安站起身，放下蒲扇，走出院子，有一站在街巷拐角处，顶银色莲花冠，稚童容貌和身高，斜背着一把长剑。

陈平安走到拐角处，那已经退到街对面，算是表明一种态度：并非登门寻衅，而是有事相商。

俞真意微笑道：“我这次折返，回到南苑国京城，是为一公一私。公事是想要跟种秋商量一下，让他出那本五岳图集，我和湖山派可以迁南苑国，并且不跟种秋争抢国师之位。私事则是想问一问你手上有没有谪仙所谓的仙钱，我愿意拿东西跟你换，只要藕花福地有的，我都可以帮你找到。”

陈平安反问：“我如果真想要，难道我自己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