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说句难听的，天底下有几个有资格挨上道老二倾力一拳？

不想，是因为男对陈平安印象不错，如果不是宗门规矩使然，他觉得早早悟出拳法真意的泥瓶巷少年其实更适合做自己的弟子。只是收取马苦玄作为嫡传弟子是宗主在至关重要的闭关期间发出的一道措辞严厉的法旨，要真武山上下郑重对待，不可出现丝毫纰漏，否则他出关之际就是问责之时，所以真武山才会派遣他去往骊珠天。

跟诰宗金童玉争抢马苦玄的过程当中，男始终半步不退，甚至有些咄咄，显得极为桀骜。不过他被视为马苦玄名义上的师父，其实对也不对。佛家有讲经师、苦行僧，还有传法僧、护法僧等等，而他的真实身份，是护道，是真武山弟子马苦玄大道之行的看护之。至于马苦玄的道路与他是不是一致，不重要。

男突然说道：“但是你可以杀陈平安，前提是你能做到。”

这当然不是男在怂恿心，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马苦玄嗤笑道：“做到？我怎么就做不到了！一件咫尺物，里法宝有多少，别不清楚，师父你还不清楚？”

男笑道：“你有，别就没有？”

马苦玄咧嘴，满脸不屑：“就算他也有，能跟我比？一副真武山祖传的金身仙蜕且不提，只说我体内有那两尊英灵坐镇魂，便是杀力再大的剑修，只要不曾跻身中五境，任他飞剑刺我千百次，能伤我分毫？”

男问道：“那你怎么不用，非要给打得这么惨？”

“这场架，比起真武山上的那种小打小闹有意思多了，我哪里舍得仗着狗法宝，让那个家伙输得死不瞑目。这不对我的脾气，我也不愿意这么欺负他陈平安。所以我要在他自以为最强的地方彻彻底底击败他。他不是纯粹武夫吗，拥有体魄上的先天优势吗，我就只以兵家淬炼而成的身跟他硬碰硬。师父，你真当我画地为牢，是不知道陈平安那一拳的古怪？”马苦玄笑道，“我知道的，否则最早那一次也不会故意绕开陈平安，避其锋芒。但是回一想，三境武夫我都要绕过，以后六境、九境的大宗师，甚至是宋长镜之流的止境宗师，我哪怕占着境界优势，是不是也要绕一绕？”

男问道：“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

马苦玄回望去，师徒二走出去很远，马上就要到达城门，早已看不到陈平安的身影。马苦玄收回视线，眼坚毅：“将来对阵别的，可以看况决定是否绕过他们的最强手，只要我最后赢了就行。但是那个家伙，不行！我就是要以五境练气士的体魄跟三境武夫的体魄狠狠打上一架！”

男不置可否。

马苦玄皱眉问道：“陈平安的三境体魄为何如此坚韧？我虽然淬炼体魄一事做得不够好，更多功夫还是用在招徕真武山的祖宗英灵一事上，但是我所谓的‘不够好’，只是相对自己而言，陈平安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体魄？”

男摇道：“各有机缘。天底下的好事，不可能被你马苦玄一占尽。”

马苦玄嗤笑道：“只要我视野所及，好事好东西，就该是我马苦玄一独占！”

男一笑置之。很多道理不讲，不是马苦玄做得对。很多夸奖不说，也不是马苦玄做得不够好。护道，只需要保证自己护送之的脚下大道走得更高更远，绝对不可中途夭折。而马苦玄，注定会走得很高很远。至于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能跟历史上的哪个并肩而立，如今东宝瓶洲许多幕后大物其实都在拭目以待。

走着走着，黑衣少年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扶住脸颊，骂骂咧咧道：“他娘的真疼！”

陈平安强提一气，不让自己的气松垮下去，然后在四处寻找那个所谓的刺客。街道上并无那具尸体的踪迹，他只得掠上墙，弓腰而奔，而后蓦然停下脚步，往下飘落。就在他和马苦玄对峙的墙下方有一摊灰烬，里安安静静搁着一只小白碗和一小截焦炭似的乌木。陈平安没有靠近，站在原地定睛望去，小巧白碗外边绘有五岳真形图，乌木瞧不出端倪。

这名刺客应该是被那个兵家修士瞬间斩杀，然后被真武山秘法烧成了灰烬。只是那个男故意留下了刺客随身珍藏的两件宝贝，难不成这就是他表达歉意的方式？陈平安犹豫片刻，还是过去蹲下，拿起那截不过尺余长的乌木。手极有分量，竟有八九斤重。再拿起小白碗，手指拧转小碗仔细凝视，白碗所绘五座山岳，看名字，如果陈平安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古榆国的五岳图。

刺客的身份，陈平安其实不难猜到，多半是古宅楚书生的手下，那言语之中便是古榆国皇帝都要与他平起平坐，死前身躯又化作枯木，分明是用了替死之法，更撂下狠话要找他陈平安的麻烦。后来杨晃聊起了妻子的雌榆木芯一事，这就很简单明了了：楚书生的大道根本，一是一截古榆所化身躯，二是古宅鬼的雌榆木芯，故而那个树妖魅用了“接连”二字。

既然是仇家死敌的遗物，陈平安拿得心安理得，不但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