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别，老夫真不乐意伺候！”

陈平安默默告诉自己，眼前的脑子不太灵光，不用放在心上，由着他说就是了。

老向前踏出一只脚，摆出一个一拳向前悬空、一拳收敛贴胸的古朴拳架，简简单单，但是一瞬间就变得气势惊。他沉声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上。我辈武，想要往上走，在登顶之前，就要去当一条路边刨食求活的野狗！要告诉自己，要想痛痛快快活着，就必须跟天地大道争！跟狗仙争！跟同辈武夫争！最后还要跟自己争！争那一气！这一气吐出之时，要教天地变色！要教仙跪地磕，要教世间所有武夫，觉得你是苍天在上！”

这一刻，形象分明比乞丐还不如的白发老气势之雄壮，之鼎盛，无与伦比！老仿佛在明明白白告诉少年一个道理：眼前之，天下无敌！

陈平安呼吸顿时为之一滞。这是一种本能，就像青衣小童和裙童遇见稚圭，甚至跟境界高低都关系不大，纯粹就是一种气势上的强大镇压。

纯粹武夫，大概某种程度上，“纯粹”二字的髓就在这里。

曾经在小镇窑务督造衙署内，藩王宋长镜同样什么都没有做，就能够让境界不俗的剑修刘灞桥觉得全身肌肤都在被针扎。

砰然一声巨响，陈平安刚要有所动作以防不测，结果整个就已经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竹楼墙壁上，瘫软在地，挣扎了两下，只能背靠墙根，无论如何都站不起身来，嘴角有鲜血渗出。

一脚踹中陈平安腹部的老双臂环胸，居高临下望着那个凄惨的鞋少年，冷笑道：“与对峙还敢分心，真是找死！”

陈平安伸手擦拭嘴角，吐出一浊气，挣扎起身站在墙壁边，如临大敌。

老淡然道：“世间只说武道有九境，不知九境之上还有大风光。你暂时才摸着了三境门槛，其实连二境的基石都打得一般。若是老夫不出现，你为了追求境速度，一旦跻身三境，恐怕就要坏了未来九境成就的根本。武道一途，绝对容不得半点花哨虚夸，你先前做得还算不错，但是远远不够！因为你在第一境的散气就做得差了！”

陈平安呼吸逐渐顺畅起来，到底是淬炼体魄不曾懈怠片刻的少年，底子打得很好。要知道，眼前老嘴里的“一般”“还算不错”，是何等之高的评价。朱河之流的世俗武夫，若是能够得到这样的评价，恐怕会当场激动得泪流满面。

陈平安尚未理解这些曲折内幕，只是颤声道：“受教了。”

老一步踏出，整栋竹楼随之一晃，李希圣那些画在绿竹之上的无形文字微微显形，流淌出一片不易察觉的素洁光辉，如当初那只月光瓶倾泻在溪涧水面上的场景，尤为动。老心思一动，但是没有理睬这些外物，死死盯住陈平安，道天机：“第一境泥胚境在于找到那一先天之气搭建武道茅庐的框架，气为栋梁，气为高墙！但是一气呵成之前，却要散气散得彻底，将后天积攒下来的所有污秽之气，甚至是天地灵气，一并摒除！纯粹武夫，何谓纯粹？就是纯纯粹粹来跟这个天地较上一劲！莫要学那山上练气士，鬼鬼祟祟，到来只是做了仰鼻息的看门走狗！”

陈平安听得一知半解，而且内心处，并不完全认可老的说法。

老嘴角翘起，冷笑道：“第二境俗称木胎境，我倒是觉得叫开山境更好，山上仙山上仙，武夫偏偏就要一拳开这座山！此境打熬筋骨，基础打好了，未来成就根本不会输给佛家的金刚不败之身或是道家的琉璃无垢之体，我辈武夫同样可以淬炼出稳固至极的体魄。至于兵家，呵呵，不伦不类，所取之法，既像毛贼又走捷径，可笑至极！”

兵家确有一条通天捷径，除了能够请下山，灵附体，还可以在气府内温养一尊战场英灵。英灵是一种先天强大、死而不散的魂，一旦与修士魂成功融，自身体魄如同道教丹鼎熔炉，水火融，属于另一条道路，是一种极其强大的法门，但是在这个邋遢老嘴里，兵家的路数简直就是不值一提，气之大，真是吓。

老朝陈平安勾了勾手指：“来来来，老夫就将境界压制在第三境，你使出全部气力往死里打，能把老夫打得挪动半步，就算你赢！”

陈平安有些犹豫。他根本就没有搞清楚状况，从老莫名其妙出现，到现在莫名其妙要开打，他始终一雾水。以崔瀺如今的身份地位，需要自己这个名不副实的半吊子先生去保护？而且老自己都说了，武道一途，没有捷径可走，自己天资又差，这辈子能不能走到崔瀺一半的高度都未可知，老的说法岂不是自相矛盾？

老不悦道：“就你这种心，真是无趣至极。要你打就打，怎的，还要老夫跪下来求你出拳？”

陈平安格倔强的一面终于展露出来，依旧保持防御姿态，纹丝不动。

老眼处晦暗不明：“老夫只问你一句，想不想跻身三境，并且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三境？！”

陈平安点，毫不犹豫道：“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