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手指抹过胡须，幸灾乐祸道：“我记得后边整整一个月我都站在离铁锁井两丈远的地方使劲往里丢石，有没有砸到过你啊？一次总该有的吧？”

稚圭瞪眼，嗤笑道：“天生坏种，后悔没有把你淹死在溪里！”

曹曦不怒反笑：“小时候确实有那么点顽劣，哈哈，孩子心嘛，不过就是跟同龄游水的时候经常放而已，没办法，我打小就喜欢看着一个个水泡从背后浮出水面。不过我算厚道的了，往水井撒尿那次，我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害得家里长辈还请给我招魂来着，丢死个，从泥瓶巷一直敲锣打鼓到铁锁井，喊一声曹曦，我就得答应一声。你是不知道，事后我在学塾给同窗笑话了好几年……”说到这里，曹曦呵呵一笑，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那些同窗，如今地底下的骨都烂没了吧，不过那些家伙的名字，我都还记得。”

稚圭冷笑道：“是谁大半夜偷偷往铁锁井里倒了大半桶黑狗血？”

曹曦笑道：“我不是听老说黑狗血能够驱邪嘛。”

稚圭看到这个家伙就烦，曹曦小时候是如此，老了之后更是如此。

谢实一直沉默不语。

稚圭犹豫了一下，问：“你们到底谁当上了真君，谁成了剑仙？”

曹曦端起白碗，指向坐在崔瀺对面的谢实：“他是北俱芦洲的真君，马上就要成为道家天君，好几个王朝的五岳都有他那一脉的宗门府邸。整个北俱芦洲的道教派系就数他一家独大，其余都是不成气候的旁门左道，那些所谓的掌门真、一国真君，给咱们谢真君提鞋都不配，他们在咱们这位老乡谢实面前全部都是孙子，一个都不例外。”

谢实脸色沉：“闭嘴。”

曹曦告饶道：“好好好，不说就不说，谁让你是道门天君，而我只是一介野修，惹不起啊。”

王朝之内，道教一国真君的任命，除了需要君主的提名举荐，更需要一洲道统道主的承认，之后就需要一洲之内半数以上天君的点，最后再讨要来中土洲某个宗门的一纸敕令，才算名正言顺。而北俱芦洲的道主正是谢实，所在宗门即是居中主香，加上北俱芦洲剑修昌盛，佛家香火远远压过道家，使得一位天君都没有出现，只能算有半个，那就是谢实本。

当然，东宝瓶洲也好不到哪里去，作为九大洲当中版图最小的一个，哪怕道家势力远远超过佛门，东宝瓶洲的天君仍然只有一，而且还是刚刚境跻身十二境的新天君——南涧国诰宗的祁真。与谢实一样，所有的真君选，纯粹是一个洲一个一言决之。但是在别的大洲，中土洲不用多说，就是疆域广袤的南婆娑洲，道家天君也有一双手之数。

“长话短说。”谢实直截了当地道，“那件本命瓷被打碎的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但是我要跟你们大骊讨要三个。”

崔瀺放下手中酒碗，微笑道：“稍等，什么叫既往不咎？陈平安的本命瓷碎一事，虽是我们大骊窑务督造衙署失责在先，可是，首先，当初陈平安的资质勘验，买瓷是早早确认过的，并无特殊之处，属下中下之资；第二，本命瓷被打，我大骊当时就该追责的追责，赔偿的赔偿，买瓷同样点认可了，赔偿也痛快收下了。谢实，你所谓的既往不咎，根本就站不住脚。”

谢实淡然道：“买瓷当然没资格胡搅蛮缠，可是买瓷之后的势力就有资格跟你们大骊不讲道理了。”

崔瀺哈哈大笑，竟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重新端起酒碗，小酌了一，啧啧道：“世事多无奈啊。”

曹曦龇牙。稚圭眼闪烁，似乎听到了感兴趣的事。

崔瀺问道：“那么如果大骊不答应呢？”

谢实毫无身陷重围的觉悟，继续说道：“大骊南下已成定局，如果你们不答应，就要担心后院起火。”

后院起火？大骊的北部版图已经抵达北边的大海之滨。曹曦色玩味，看来这三个，北俱芦洲的某些大物认为是势在必得，否则不会如此咄咄。

显而易见，谢实的言下之意，是北俱芦洲的修士会趁着大骊铁骑南下征伐的时候公然跨海南下，袭扰大骊北方国境。那个名叫陈平安的少年，他的本命瓷被打，归根结底，就是一桩已经盖棺论定的芝麻小事，只是某些一个蹩脚的借。因为当大物们开始登台谋划天下大势的时候，小事就不小了。

崔瀺轻轻叹息。山上不讲道理的时候就是这样，跟小孩子过家家打闹差不多，脾气一上，就要用尽气力打生打死，很吓唬，但又不是在吓唬。

不是崔瀺感到陌生，恰恰相反，崔瀺亲身经历过很多次，所以显得格外淡然。他只得率先退让一步，转为询问道：“你想要带走哪三个？”

谢实喝了坐下来后的第一酒，道：“贺小凉，马苦玄，李希圣。重要程度，就是排名顺序。你们大骊能出几个，就可以拿到相对应的不同回报。”

崔瀺哈哈笑道：“回报？是雷霆震怒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