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的。”

笑道：“李槐他爹李二差点打死藩王宋长镜，很厉害的。曾经有一次，李二找到杨老，说他媳给欺负了，他要出山找那户家的老祖宗算账，一定要离开骊珠天，杨老犟不过，只好答应了。结果听说后来，东宝瓶洲有一座底蕴不俗的仙家山门硬生生让李二用拳拆掉了祖师堂，而且还是一路从山脚打到山顶。”

陈平安张大嘴。不都说李二是小镇西边最没出息的男吗？甚至连他儿子李槐也从来都这么认为啊。

他疑惑问道：“为什么李二不告诉李槐？”

提及李二后，心似乎好转许多：“李二的子很轴的，要不然也不会娶了李槐的娘亲做媳。”

陈平安开怀笑道：“那以后知道了真相，李槐可得乐坏了。”

问道：“你不打算告诉李槐这个？在枕驿，你就直截了当告诉宝瓶真相了，哪怕阿良劝你不要急着告诉她。”

陈平安向前缓缓而行：“有关我自己的事，我觉得是对的，当然可以自己做决定。可李槐他爹既然不愿意告诉自己儿子，我一个外，凭什么告诉李槐真相？难道就因为我觉得这样李槐会开心一点？这样不好。”

点点，心想难怪李二当年不看好那些个天之骄子，反而更看重这个泥瓶巷少年一些，甚至为此不惜坏规矩，想要把那尾金色鲤鱼连同龙王篓一起送给陈平安。

陈平安突然停下脚步，问道：“因为我眼力很好，当时又担心你是坏，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前辈你第一次露面的时候，第一眼看的是我，然后才去看李槐，这是为什么？只是无心之举吗？如果不愿意回答，前辈可以当我没问。”

如果还是活的话，一定要舌燥、如坐针毡了。他当初哪里想到陈平安会如此心细如发，当时自己的视线一闪而逝，隐藏得不算浅了。

不过一想到这一路陈平安的表现，就又释然了。大概这也是陈平安能够服众的原因所在。哪怕林守一如今已经跻身下五境，成为真正的山上仙，李宝瓶还是不会听他的。李槐也一样。至于自己，恐怕一样不会例外。林守一在他眼中，终究还只是一个极其聪明、资质很好的少年晚辈而已。

这种感觉很怪，好像泥瓶巷少年身上有一种能让感到“心安理得”和“天经地义”的气质。他说这件事不对，队伍里其他会觉得那就是不对了；他说这件事可行，那就可以做。

但是更怪的地方，在于他从来没有刻意炫耀过自己的任何长处。恰恰相反，他会向称呼自己为小师叔的小姑娘虚心请教识字和读书。他甚至从来没有把李槐当作不懂事的孩子，也愿意跟林守一待在一起聊天，听后者说外边天地的事。

最后笑道：“我先不回答这个问题，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害你。”

陈平安小跑向前，扭笑道：“我如果不相信前辈，这个问题就不会问了啊。”

缓缓逝去身影，叹了气。跟着这帮孩子一起远游，心真累。

其实那个心糟糕的婢朱鹿，搁在山下王朝的一般门阀，也算不容小觑的天才了，只可惜在这支队伍里，从到尾，都被直接甩开了十万八千里，竟是方方面面，一个也比不过。

一路行程，先是龙须河和铁符江，之后又是绣花江、冲澹江，水要多于山。可接下来一天半行程，像是“水运”都给用光了，竟是连条山涧溪水都难找。其实水也有，但是都是一些无法饮用的死水坑子。沿途更多的还是病恹恹的柳树秧子，不高也不茂，还多歪斜。一路上飞虫四起，让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李槐有些害怕，因为那个乌鸦嘴的目盲老道说了，他们很快就要经过一个名叫三枝山的鬼地方，那里有厉鬼，还有什么尸当那厉鬼的小喽啰。

一想到这个，李槐就郁闷。自己的彩绘木偶和泥儿个都太小了，哪怕活过来，估计打架的本事还是够呛。何况那位白衣剑仙赠送的五个泥儿他怎么捂都活不过来。剑仙该不会是骗子吧？心底不愿意给好东西，又放不下剑仙的架子，所以就故意画了张大饼给他？

黄昏中，陈平安停下来搭灶烧饭。李槐熟门熟路地跑去拾取回一大捧枯树枝，然后蹲在一旁，向陈平安告状：“陈平安，我觉得风雪庙魏晋没阿良好。”

陈平安没搭理他。

李槐从自己书箱里拎出彩绘木偶和一个泥儿，用木偶狠狠欺负那个持剑的小泥儿，再让后者摆出跪地求饶的姿势，嘴里喊着：“鬼大，饶命饶命，我魏晋知道错啦……”

陈平安哭笑不得，只好解释道：“魏晋是个很好的。”

李槐翻了个白眼，双手动，继续让彩绘木偶蹂躏泥儿。

林守一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上，正在翻看那幅《搜山图》。这图本是玄谷子赠予陈平安的，如今又被陈平安转赠给了他。他抬对陈平安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魏晋好像看不起你，或者说，最不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