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瓶早就在身上满满当当挂了七八糟的绣袋、香囊，不下七八样之多，还背着一只小小的箩筐，上边盖着一顶能够遮风挡雨的斗笠，刚好用来遮掩箩筐里的东西。估计这些都是小姑娘提议，然后阮秀帮忙收拾出来的。青衣少阮秀站在李宝瓶身边，格外喜庆。

陈平安看着李宝瓶，笑问道：“带吃的没？”

李宝瓶点邀功道：“箩筐里一大半都是阮姐姐送给我的吃的东西！其余都是书，不重……不那么重！”

陈平安说道：“什么时候背累了，就跟我说一声。”

李宝瓶挺起胸膛，豪迈道：“怎么可能会累！”

阮秀柔声道：“东宝瓶洲北部形势图，还有大骊、大隋各自的州郡图，还有几张更小的地图，都在李宝瓶背篓里放好了。不过等你走出大骊边境之后，需要经常问路才行，好在李宝瓶懂得你们大骊官话和整个东宝瓶洲流通的大雅言，应该问题不大。再就是我放了一些银子和铜钱在里边，比起你送给我爹的金铜钱，它们真不算什么，所以陈平安你千万别拒绝啊。”

陈平安会心笑道：“我又不傻，给钱还不要？”

阮秀有些气恼道：“你还不傻？！为了没半点关系的他们……”只是伤的话刚说出，阮秀就后悔得一塌糊涂，而且很快就打住了，不再往下说。因为不远处，站着四个不再同行远游的学塾蒙童。

一直在偷偷使眼色的陈平安松了气，轻声道：“昨天说的那些事，就麻烦阮姑娘你了。”

阮秀点道：“放心吧，那些钥匙我会好好收起来的，隔三岔五就会去收拾屋子。”

陈平安吸一气，对李宝瓶说道：“走了。”

李宝瓶开心道：“走喽！”

一大一小，就连背篓也是一大一小。

在所有的视野当中，两愈行愈远。

南下大隋。

一路上，李宝瓶碎碎念，说过了小镇趣闻逸事，终于说到了游学一事，跟陈平安老气横秋道：“读书负笈游学，年纪大一些的，都需要仗剑防身的，而且也能够彰显自己文武兼备。”

陈平安乐了：“对啊，那是你们读书，我又不是。”

李宝瓶愣了愣，一下子沉默起来，好像这个真相让她很灰心丧气。

崔瀺在小镇酒4买了一壶上好的烧酒，慢悠悠晃向二郎巷。

到了那栋袁家祖宅，崔瀺开锁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一下，最后仍是笑着一推而开。

他快步走，关上门后，走到水池边，看着那位站在正堂匾额下的男子，虚无缥缈，流光溢彩。崔瀺坐在池边的椅子上，打开酒壶，闻了闻，这才转笑道：“哪怕只剩下一缕残余魂魄，可是不请自来，擅闯私宅，终非君子所为啊。齐静春，齐师弟，对不对啊？”

那转过身，面容依稀可见，正是气度风雅的学塾教书先生齐静春，也是以一己之力抗衡天道的山崖书院山主。

齐静春微笑道：“那天你和崔明皇，明面上是演戏给吴鸢看，其实是给我看，累不累？”

崔瀺笑眯眯道：“哦？那你看出什么了？”

齐静春站在水池北面，和坐在南边的崔瀺面对面，问道：“你为何会从练气士十二境修为，跌落境界，一路掉到十境境界？”

崔瀺斜靠着椅子，摇晃着两根手指夹住的酒壶：“还不是因为咱们那位学究天的先生，谁能想到你其实早就别开生面了，所以先生的像不断往下，你非但没受到影响，反而境界一直往上攀升，倒是我，叛出师门那么久，反而一直没能脱离他老家学派、文脉的影响。最让我绝望的事，是我发现这辈子都没希望凭借自己的学问，压倒或是胜过先生。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给先生陪葬啊。可问题在于，先生的像倒塌，影响之大，不像是一颗石子砸在湖水当中，而像是一座山峰倒湖水，花之大，除了你这种已经上岸的，几乎没躲得掉，我更是如此。于是我就想了一个小法子，齐师弟，你以为是……”

齐静春点道：“借他山之石攻玉，我执。”

崔瀺眼一凛，停下摇晃酒壶的动作。

齐静春叹了气道：“最好的结果是你的学问，压过先生和我齐静春，得到天地的认同，但是很可惜你做不到。其次，是你希望先生这支文脉，断绝在我手上，然后由你接手拿走，哪怕到不了先生在文庙里的高位，总好过一个所谓的大骊国师千万倍。最后，则是以某为自己的影子，然后真身定，作佛家观想，那若是能够坚守本心，就等于你在某一个坎上坚守住了本心，最终成为你由十境重新登高进十一境的大道契机。”

齐静春摇了摇道：“崔瀺，是不是觉得自己这笔买卖，怎么都是稳赚不赔？我知道，你已经安排好了后手，哪怕陈平安依旧能够保持心境纯澈坚定，你一样会安排后手，比如尽可能放大那些蒙童的缺点，不断损耗陈平安的心境，如以石磨镜，使得镜面粗糙不堪，最终支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