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无奈道：“暂时还不能走，可你要是再这么跑下去，我的心肝脾胃都要被你颠出来了。到时候没被老猿用拳砸死，结果挂猪一样死在你肩，老猿还不得被咱们活活笑死。”

陈平安放缓脚步，疼道：“那咋办？就近找个地方藏起来？我本来是想离开小镇的，那个地方不容易被找到。”

宁姚突然想起一事，好问道：“你那件自制的‘木瓷甲’呢？怎么没穿在身上了？”

陈平安苦笑道：“对付老猿，意义不大，反而会影响我的跑路速度，就脆脱掉了。也亏得如此，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带你离开那边，扛不能扛，背也不能背，抱更不能抱，想想都疼。”

宁姚叹了气，下定决心道：“陈平安，先放我下来，然后背我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陈平安自然没有异议，毫不拖泥带水地照做了，背起宁姚继续奔跑，并问道：“宁姑娘，你的刀呢？怎么只有刀鞘？”

抱住陈平安脖子的宁姚没好气道：“埋土里了。”陈平安也就不再多问，跑向小镇外一个迹罕至的地方。

荒郊野岭，周围是一座座早已没有后祭拜的坟茔，坟杂丛生，茂盛得像是个菜园子，时不时响起几声夜鸮的叫声，此起彼伏，实在瘆。好在陈平安对此地，怀有一种同龄不曾有的感，倒是没觉得怎么不适。约莫一炷香后，陈平安背着宁姚，穿过无数残肢断骸的倒塌像，绕到一座巨大的像背后。泥塑像倾倒在地，不知为何，已经不见颅，身长两丈有余，可想而知，这尊塑像完完整整端坐于祠堂寺庙当中时，是何等威严凛凛。

陈平安蹲下身，试图先把宁姚放下来。结果等了片刻竟然没动静，吓得陈平安以为宁姑娘已经死在半路上了。正当陈平安被雷劈了似的呆滞当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时候，这一路上舒舒服服大睡过去的宁姚，终于醒了过来，下意识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迷迷糊糊问道：“到了？”

蹲在地上的陈平安在这一刻，连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差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赶紧吸一气，收敛起异样绪，双手轻轻松开宁姚的腿窝，转笑道：“这是我去年秋天临时搭的一个小屋，以前经常带着顾璨来这里玩。他嚷嚷着要，我就用柴刀砍了一些树枝搭了个架子，再用树叶叶盖上去，还挺牢，去年冬天那么大的两场雪，也没压塌。”

宁姚站直身体，回首望去，飞剑并未狼狈返回，这是好兆，至少说明老猿没有找准两躲藏地点的方向。

陈平安让宁姚稍等，率先弯腰进木搭建的临时小窝，略作收拾，这才开门迎客。

宁姚坐进去，小窝并不显狭窄仄，她如释重负。

陈平安没有关上那扇粗糙的柴木小门，而是就坐在门，背对着她。

宁姚问道：“怎么不关上门？”

陈平安摇道：“如果老猿找到这里，就没差别了。”

盘腿而坐的宁姚点道：“也是。”

沉默片刻后，宁姚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陈平安果真问道：“老猿是不是用掉了三气？”

宁姚嗯了一声：“但是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老猿至少还能再坏一次规矩。对付咱们两个伤患，多半是绰绰有余。”

陈平安又问道：“宁姑娘，你觉得老猿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小窝内满是四周渗的青芬芳，沁心脾，虽然地面有些许湿气，但是宁姚觉得已经不能要求更多了。

宁姚仔细想了想：“老猿总计出手三次。从你家泥瓶巷到小镇最西边的第一次，老猿比较含蓄，主要是为了试探你有无靠山，毕竟他当时忌惮有在幕后布局，害怕有针对他护送到此的正阳山小主子，所以折寿大概只在三五年之间；之后在溪畔与我对峙，折寿在二十年左右；第三次，估摸着至少五十年，接下来第四次的话，怎么都要一百年起步。”

陈平安眼熠熠，弯腰伸手拔出一根，掸去泥土后，嚼在嘴里，开心道：“就算一百八十年好了，赚大发了！哪怕不考虑云霞山那蔡姓子的陷害，寻常也就活个六十年，那我就是多赚了两辈子回来。再说了，老猿将近两百年阳寿，来换我三辈子命，我觉得他只要一想到这个，气也气死了。”

宁姚皱眉道：“陈平安，你就这么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

陈平安毫不犹豫道：“跟老猿那种活了千年的仙妖怪相比，我一个小镇窑工出身的老百姓，自然是不值钱的，承认这种事，又不丢。”

宁姚被陈平安这套歪理弄得堵得慌。

陈平安转一笑：“当然了，想到这些，认命归认命，心里憋屈还是会有的。你想啊，凭啥都是来世上走一遭，我的命就天生不值钱呢？”

宁姚刚要附和，然后再与他显摆几句既气概豪迈又有学识底蕴的圣贤箴言，不料陈平安很快自己就给出了答案，正儿八经地扪心自问道：“难道是我上辈子好事做少啦？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