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凌空点了点这个掉到钱眼里的家伙，没好气道：“以后你要是能够开宗立派，我估计有你这么个燕子衔泥、持家有道的掌门宗主，门下弟子客卿肯定一辈子吃穿不愁，躺着享福就好了。”

陈平安没想那么远，至于什么开宗立派，更是听也听不懂。

他站起身问道：“不管大小，眼前也算是剑炉的一种？”

宁姚点道：“大小剑炉，分左右手，真正滋养的对象，绝对不是左手食指和右手尾指，而是一路逆流而上，直到……”

宁姚说到这里的时候，闭目凝，她甚至不用掐诀立桩，就能够心生感应。她睁眼后弯曲手指，对着自己指了指后脑勺两个地方，分别是玉枕和天柱两处窍，确实是比较适合温养本命飞剑的场所。她笑道：“左手剑炉对应这里，右手则是指向此处。”

陈平安茫然道：“宁姑娘，其实我一直想问，这剑炉说是拳谱的立桩，可手指这么扭来扭去，这和练拳到底有啥关系？能长力气吗？”

宁姚有些傻眼。要是非让宁姚具体解释武学或是修行的门门道道，那就真是太为难她了，更别提让她说出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坑坑坎坎如何顺利跨过。毕竟对于宁姚来说，这些最没劲的道理，还需要说出吗？不是自然而然就该熟门熟路的吗？

于是她板起脸教训陈平安道：“境界不到，说了也是白说！你问这么多什么，只管埋苦练便是！怎么，吃不得苦？”

陈平安将信将疑，小心翼翼说道：“宁姑娘，真是这样？”

宁姚双手环胸，满脸天经地义的正气表，反问道：“不然咧？！”

陈平安便不再追问此事，仰望向被宁姚称为道门灵官的彩绘像，道：“这就是陆道长他们家的仙啊。”

宁姚无奈道：“什么叫陆道长他们家的仙？第一，道家道家，虽然有个‘家’字，但绝对不是你们小镇百姓家的那个家，道家之大，远远超出你的想象，甚至连我也不清楚道门到底有多少道士，有多少支脉流派，只听我爹说过，如今祖庭分上下南北四座……算了，跟你说这些就是对牛弹琴。第二，仙仙，虽然你们习惯了一起念，甚至全天下的凡夫俗子都这样，可归根结底，和仙，走的是不一样的路。我举个例子好了，争一气佛争一炷香，这句话你听过吧？”

陈平安点道：“以前杏花巷马婆婆经常跟顾璨他娘吵架，我总能听到这句话。”

宁姚此时颇有一些指点江山的意味：“佛争一炷香，为啥要争？因为确实需要香火，没有了香火，就会逐渐衰弱，最终丧失一身无边法力。道理很简单，就跟一个好几天不吃五谷杂粮一样，哪来的气力？世俗朝廷为何要各地官员禁绝祠？怕的就是间香火杂，使得一些本不该成的或什么，坐拥位。退一步说，哪怕他们擅自成之后，是天良善之辈，愿意年复一年荫庇当地百姓，从不逾越天地规矩，可对自诩为‘真龙之身’的皇帝君主而言，这些不被朝廷敕封的祠，就是在祸一方风水，无异于藩镇割据，减弱了王朝气运，是挖墙脚的行径，会缩短国祚的年数。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酣睡？”

“至于仙，很简单，你看到的外乡，十之八九都算是，就连正阳山那只老猿，也算半个仙。他们都是靠自己走在大道上，一步步登山，通往长生不朽的山顶。修行之，也被称为练气士，修行之事，则被称为修仙或是修真。”

陈平安问道：“那么这尊道门灵官到底是还是仙？按照宁姑娘的说法，应该算是道门里的仙吧？”

宁姚脸色肃穆，轻轻摇，没有继续道天机。

她突然皱了皱眉，一颗石子莫名其妙激而至，重重砸在灵官像高出颅的那只拳上，砸出许多碎屑来。宁姚挥了挥手，驱散顶那些泥屑尘土。

陈平安站起身，顺着宁姚的视线，转望去，结果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有个黝黑瘦的矮小少年，蹲在远处一座倒地像上，一只手不断抛出石子、接住石子。

陈平安转身跟宁姚并肩而立，轻声道：“他叫马苦玄，是杏花巷那个马婆婆的孙子，很怪的一个，从小就不说话。上次在小溪碰到他，他还主动跟我说话来着，他明显早就知道蛇胆石很值钱。”

名叫马苦玄的少年，站起身后继续掂量着那颗石子，朝宁姚和陈平安灿烂一笑，开门见山道：“如果我去福禄街李宅，跟正阳山那只老猿说找到你们两个了，我想怎么都可以拿到一袋子钱。不过你们只要给我两袋子钱，我就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事先说好，只是做买卖而已，别想着杀灭啊，地上这么多仙菩萨可都看着咱们呢，小心遭报应。”

恼羞成怒的宁姚正要说话，却被陈平安一把抓住手臂。陈平安向前踏出一步，对马苦玄沉声问道：“如果我愿意给钱，你真能不说出去？”

马苦玄微微一愣，好像完全没想到这对少年少，如此好说话，竟然还真跟自己做起了生意。不过他也懒得继续演戏，掏出一只华美贵的钱袋子，随手丢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