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预知吉凶福祸。”陈平安没有停下脚步，不过转过，摆了摆手。

年轻道犹不死心，身体前倾，提高嗓门：“年轻，往贫道替解签，要收十文钱，今儿个例，只收你三文钱！当然了，若是抽出了一支上签，你不妨再多加一文喜钱；如果鸿运当，是上上签，那贫道也只收你五文钱。如何？”

远处陈平安的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年轻道已经火速起身，趁热打铁，高声道：“大早上的，年轻你是位客，贫道脆就好做到底，只要你坐下抽签，实不相瞒，贫道会写一些黄纸符文，可以帮你为先祈福，积攒德。以贫道的能耐，不敢说一定让投个大富大贵的好胎，可要说多出一两分福报，终归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陈平安愣了愣，将信将疑地转身返回，坐在摊子前的长凳上。

一朴素道士，一寒酸少年，两个大小穷光蛋，相对而坐。

年轻道笑着伸出手，示意陈平安拿起签筒。陈平安犹豫不决，突然说道：“我不抽签，你只帮我写一份黄纸符文，行不行？”

在陈平安的记忆中，好像这位云游至此的年轻道爷，在小镇已经待了至少五六年，模样倒是没什么变化，对谁也都和和气气的，平时就是帮摸骨看相、算卦抽签，偶尔也能代写家书。有意思的是，桌案上那只簇拥着一百零八支竹签的签筒，这么多年来，小镇男男抽签，既没有谁抽出过上上签，也没有谁从签筒摇晃出一支下签，仿佛整整一百零八签，签签中上，无坏签。所以若是逢年过节，纯粹为了讨个好彩，小镇百姓花上十文钱，也能接受，可真遇上烦心事，肯定不会有愿意来这里当冤大。若说这个年轻道是彻彻尾的骗子，倒也冤枉了家。小镇就这么大，如果真只会装弄鬼、坑蒙拐骗，早就给撵了出去。所以说这个年轻道的功力，肯定不在相术、解签两事上。倒是有些小病小灾，很多喝了道的一碗符水，很快就能痊愈，颇为灵验。

年轻道摇道：“贫道行事，童叟无欺，说好了解签加写符一起，收你五文钱的。”

陈平安低声反驳道：“是三文钱。”

年轻道哈哈笑道：“万一抽出上上签，可不就是五文钱了嘛。”

陈平安下定决心，伸手去拿签筒，突然抬问道：“道长是如何知道我身上恰好有五文钱的？”

年轻道正襟危坐：“贫道看福气厚薄，财运多寡，一向很准。”

陈平安想了想，拿起那只签筒。

年轻道微笑道：“年轻，不要紧张，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以平常心看待无常事，便是第一等万全法。”

陈平安重新将签筒放回桌上，郑重，问道：“道长，我把五文钱都给你，也不抽签了，只请道长将那张黄纸符文，写得比平时更好一些，行不行？”

年轻道笑意如常，略作思量，点道：“可。”

桌案上，笔墨纸砚早就备好，年轻道仔细问过了陈平安爹娘的姓名籍贯生辰，抽出一张黄色符纸，很快就写完了，一气呵成。

至于写了什么，陈平安茫然不知。

搁下笔，提起那张符纸，年轻道吹了吹墨迹：“拿回家后，站在门槛内，将黄纸烧在门槛外，就行了。”

陈平安郑重其事地接过那张符纸，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后，没有忘记把五枚铜钱放在桌案上，鞠躬致谢。年轻道挥挥手，示意陈平安忙自己的事去。陈平安撒开腿跑去送最后一封信。

年轻道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瞥了眼铜钱，弯腰伸手将它们搂到身前。就在此时，一只小巧玲珑的黄雀，从高空飞扑到桌面上，轻啄了一下某枚铜钱，很快便没了兴致，振翅远去。

“黄雀始欲衔花来，君家种桃花未开。”年轻道悠悠然念完这句诗后，故作潇洒地轻轻挥袖，叹气道，“命里八尺，莫求一丈啊。”

这一挥袖，就有两支竹签从袖子里滑落，掉在地上，年轻道哎哟一声，赶紧捡起来，然后鬼鬼祟祟四处张望，发现暂时无留心这边，这才如释重负，重新将那两支竹签藏宽松的袖。年轻道咳嗽一声，板起脸，继续守株待兔，等待下一位客。他有些感慨，果然还是赚子的钱，更容易一些。

其实，年轻道袖中所藏两支竹签，一支是上上签，一支是下下签，都是用来挣大钱的。不足为外道也。

陈平安自然不清楚这些奥妙玄机，一路脚步轻盈，来到那座乡塾馆舍外，附近竹林郁郁，绿意欲滴。

陈平安放缓脚步，屋内响起中年的醇厚嗓音：“出有曜，羔裘如濡。”随后便有一阵齐整清脆的稚嗓音响起：“出有曜，羔裘如濡。”

陈平安抬望去，旭东升，煌煌泱泱。他不禁怔怔出。

等他回过，蒙学孩童正在摇晃脑，按照先生的要求，娴熟背诵一段文章：“惊蛰时分，天地生发，万物始荣。夜卧早行，广步于庭，君子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