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多一小时的自由休息时间。

据说本就偏心江夏的总辅导员气得不轻，加上同学们跟着添油加醋，她和徐教官这一架吵了个天翻地覆，硬是把负责军训的总教官也扯了进来，校领导担心过分体罚会被家长们闹腾，惹出什么事故更不好收拾，所以徐教官被训诫了一番，不敢再拿体罚说事。

到了晚上吃完饭，一般是营里集体活动，今天晚上的项目是拔河。

但江夏和江浔不用参加，所以大家在场上热火朝天时，江夏洗完澡坐到场边的台阶上，靠着阶梯闭目养。

夏天的夜晚也闷热，只是少了光的曝晒，多少凉快了些。这一到了晚上，蝉叫声相对安静许多，其他虫子们都活跃起来，蟋蟀停在尖儿不间断地蛐蛐作鸣，趴伏在树上的螽斯也摩擦双翅单调发出唧唧声响，如果听得再仔细一些，更远处还有山泉潺潺流动。白芨岭远离大城市的五光十色，夜空繁星呈现的银河铺满了目所能及的穹顶，宛若蓝幕布上洒落的碎金尘，随着地球自转，摇曳生辉。

此刻仰望天空的江夏完全沉浸在自然的美色里，场上的嘈杂声与她无关，就连近到身旁的脚步声也是。

红润的脸颊被贴上一片冰凉，她这才从发呆里回过，接过一瓶冰得恰到好处的矿泉水。

江浔在她身畔落座，也不说话，就手肘支着双膝，看向场。

“不去好好休息，跑场来做什么？”江夏问。

“这句话我问你才对。”江浔显然也刚洗过澡，发半，零的发梢偶尔还能滴下水珠子，“今天跳完不是都站不起来了吗，怎么还不回宿舍睡觉。”

“洗完澡了，不想呆在宿舍被闲话。”毕竟今天去代跳的行为也违背了她班级纪律，要不是以“弟弟”的腿伤为名，要不是她平时在老师间缘就好，她这一顿罚才真的少不了。

场的大灯下，蝇蛾绕着灯趋光飞舞，这是躁动又温柔的夏夜。

缄默许久，她听见一声轻轻的，几不可察的低嗓——

“谢谢。”

江夏没有看他，却勾了勾唇角，像是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内。

抱怨比感激来得更脆，江浔想以此来掩饰他的尴尬：“你要是真想救我就早点来，还让我多跳上那么一圈，这腿已经不行了，游泳比赛我保证不了。”大有仰面一躺，泼皮耍无赖的姿态。

江夏撑着下，目光放在拔河的群间，回应：“嘛要早点救你？”

江浔不明就里。

“还是得吃点苦的，不然你也得不到教训。”

……所以她是故意让他多跳了那么一圈？

“而且，正因为你跳了，才可以跟老师说教官体罚影响学校游泳比赛的荣誉，学校那边才能更重视一点。”江夏娓娓道来的平静吻，仿佛不是以他弟弟的腿伤加重作代价，事不关己。

江浔呼吸了一气，有一点作为等价换的不满：“那你又为什么要跳？”

“不是明摆着的么，辅导员偏心我，我不跳她能那么生气？”她在和徐教官讨价还价前就已经请同学去搬救兵了，这一出本来就是明面上的苦计，美中不足的只是，辅导员来得迟了些，她这出戏演得久了点。

也不亏，至少今晚她不用参加那无聊的拔河比赛。

原来，她连自己也算计成了代价的一环。所谓的“相信她”，指的就是这个吧。

江浔思忖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笑了声。

这回到江夏不自在，终于转过脸看他。

少年身上还散发着洗浴后的皂香，湿润的发缕凝着水滴，一身黑t衬着他白净的脸，是初恋才有的心悸开始懵懂苏醒。

江夏匆匆收回视线，拧开瓶盖喝了一水，听到那个清朗的声线又在耳边响起来。

“我原本以为，有一个姐姐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事。”说着，又低：“可是今天觉得，有个姐姐也挺好。”

“彼此彼此，我原本也一直认为你是个一无是处的弟弟。”

江浔抬起来，有一瞬间想收回自己刚才说的话。

直到江夏笑了笑：“可是，现在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有梦想，不管别怎么看，愿意为它去努力；有原则，也可以不管别怎么说，为它去犯傻。”她抱着膝，从手臂间露出一双眼，静静看场上站好位置等待拔河的群。

“你活得很像你。”

这样的江浔，在发光。

是温和且坚定的光亮，她不想它消失，所以要保护它。

正想着，灯光猝然熄灭，整个白芨岭营地停了电，只有一弯明月高悬。

他们的位置位于边角，本就没什么关注，离得极近的时候，更像两在咬耳朵私语。

“我也很羡慕你。”

黯淡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