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料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公子当真识得周识，众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唯有一一声适时响起，打僵局，“周大。”

听闻熟悉的称呼，周识扬眉惊异道：“你们几怎么在这儿？”

梅沉酒回身见是张准站出，倒也没多大稀，只笑着跟解释，“正是几位发现的尸首，在下才遣去请周大的。”

寒凉朔风吹得身体发僵，梅沉酒面持一幅冷然笑意，而祁扇远立于胡桐树荫之下，色未明。哪怕再迟钝，周识也察觉到周遭氛围的不愉快，“…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大实在客气。”梅沉酒见周识面露踟蹰，知晓他苦于应付这般尴尬的局面，于是叁言两语作了待，“眼下时辰已晚，烦请周大派将他们送回家中，今夜就不必赶工了；尸首，便带回府衙让仵作查验罢。”

周识立刻意会，几句嘱咐下，庙内后院只剩下他们一众。

“周大认得他们？”梅沉酒望着歇下来的周识，语气不似方才那般冷肃。

“下官认得，他们是官府招来修缮此庙的匠。当初下官与主簿一一核查过身份，应当不会有差池。”

见周识爽快地应下，她紧接着问出，“可方才那孩子不过总角年纪，他也是官府招来的么？”

周识皱眉思索，“那孩子应该是随张准和张叩山来的，张叩山是他的叔父。张准与张叩山两虽然同姓，但并无亲缘关系。只是两家在关城住得近，平里也总会帮衬些…公子可是怀疑他们的身份？”

“并非如此…”梅沉酒察见他脸上的不解，垂眼敛去厉色，“那孩子太过瘦弱，在下实是于心不忍，才向大多问了一句。”

周识愣了愣，忙不迭道：“当初安排修缮事宜时，下官便派在张叩山的住所附近打听了一番，得知邻里乡亲都称其老实本分，这才放心把工事予他。若当真出了什么过错，哪怕孩子有难言，旁也会来官府诉状。”

这番话在梅沉酒心底掀起不小波。原以为周识只是凭借“笨拙”才保住了乌纱帽，不曾想他在道义上竟如此固执。寻常见别家事恐怕避之不及，他倒不偏不倚，还有底气笃定自己治下的百姓与他同心。这样的，当真有几分可。

“…公子可还有什么其他吩咐？”周识看这位清俊的公子望着自己的双眼尤为透亮，一时摸不准心里又打了什么主意。

闻言，梅沉酒游离了视线，她清点完剩下的衙役后又目丈院落四围，继而道：“在下已无事相问了，劳请大遣他们在此处搜寻，若发现有异，告知梅某即好。更露重，周大不若早些回去歇息，其余之事某可自行应对。”话毕，生怕看不懂暗示般侧过了脸，意指仍伫于远处的祁扇。

周识见状连连作礼，挥手招耳语几句就赶忙告退。看着站立齐整的衙役四散开来，各往搜寻的要点而去，这才长舒一气。

梅沉酒在原地闭目醒片刻，紧接着转过身。她双手背后，迎着皎月一步一步朝祁扇走去。

“公子。”祁扇半身隐没在诡谲的漆黑树影当中，连带着面目灰蒙看不真切。他好似就候着她回，始终定定地站在此处。

东北面的石墙早已坍圮，漏出一泓孤冷清照。森的胡桐枝木拥挤着摆晃，将梅沉酒脸上难得发自真心的笑意尽数拓成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