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惨白的病床，瘦到脱形的手，感受到紧紧握住的力道，耳畔仍是那被愧疚浸透的声音，“叶白，原谅……爸的自私。”

“叶白，”吴坤低下看不清色，试探地伸手想要触碰她，可又瑟缩地犹豫，“抱歉，当年……是上面的指令。你在军营时，被潜在那里的特务看出了潜质，报给了上面。八年前，岭北正在筹备大规模渗透岭南的计划，急需才……我听命行事。无论如何，还是抱歉。”

顾叶白却笑了笑，掩下眼里泪花，“其实，我从未怨过父亲，对你也是。如果不是为了完成父亲的心愿，如果不是进了特工总部。我或许，在父亲死后，也就跟着去了。”

也就不会遇到他，遇到一个那样好的。

她吸一气，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向他。

“我说这些，不是想要怪你。”

“我只是想说，八年前，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从眼前消失，最后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尽力完成他的遗愿。八年后，我不能再重蹈覆辙，我希望能守住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动力。”

“你……”吴坤震惊之下霍然起身，碰翻了将近燃尽的煤油灯，火光彻底熄灭，刺鼻的油气味撒了满桌，可他却顾不上管，一把揪起顾叶白的衣领，急促地质问，“你！你……跟谢铮？”

顾叶白和缓却坚定地将他的手拉下来，自顾自地处理净一桌狼藉，转身找来火柴重新将灯点亮，重燃的火光将她映剪出缱绻温和的侧影，睫毛浅浅地打下一层影，晃动间笼出宁静的天地。

“对。”

她坦然认下，唇边染上静谧的笑意，好像有些无奈地地微耸肩，“我尝试着戒掉，可到底没忍住。”

说完，顾叶白瞥他一眼，“不用怀疑我，当年的换条件清清楚楚，我不会毁约的。”

吴坤眼中犹豫未退，急切地问她，“你既不愿杀谢铮，那该如何救我们的？”

“你们想要谢铮的命，来促成营救行动。”

“那么，一命换一命，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我有个计划，按照审讯流程来看，明天上午就是机会。”

昏黄压抑的烛灯下，色安宁怡然，带着坦然赴死的平静。燎烧的火焰张牙舞爪，引诱着一只渺小飞蛾，决绝扑向死亡。

晨，八点十五分。

谢铮的办公室门被敲响，经过允许后，顾叶白推门而，笑着同他打招呼。

“家里的事怎么样了？伯母没事吧。”谢铮自然地搂过她的腰身，关切询问。

“没事，都处理好了，回跟你详说。”顾叶白拍拍他的手背，顾忌办公场所不好谈家事一般。

谢铮点点，沉默了一瞬，难得有些踌躇地开，“叶白，有件事，我想问你……”

话说到一半，被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聂宇恭敬地推门躬身道:“将军，军部接犯的车到了。”

顾叶白色不可察觉地一闪，温声建议道:“公务要紧，事将来有的是机会说。”

“好。”谢铮点点，起身接过外套，对着聂宇说:“让他们稍等。”

聂宇领命退下，房间里再次只剩二。顾叶白为谢铮细致地一颗颗扣好衣扣，理平领带，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她把握好时机开，状似不经意地随道:“我上午没什么要紧的工作，要不跟阿铮一起去？”

“上次周世昌就是在押送犯途中出了事，还受了轻伤。现在时局动，你去，我……到底不放心不下。”顾叶白浅浅地抬眼看他，将一腔愫揉碎进缠绵的目光里，清澈的眼眸中盛满担忧。

谢铮心微软，脑中淡淡的疑惑也被她的温言低语所抚平。军官随车押送犯已是旧例，顾叶白随车也没什么不对的。

毕竟，仅因为不成型而毫无根据的疑问，就将顾叶白无端排斥在常工作之外，是不理智且不公平的。

用尚且不疑，何况对着已然付真心的。

顾叶白用心地替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捋顺最后一丝褶皱，扬起嘴角笑得粲然，眉眼里似有融融灿灿的暖阳，在谢铮脸上落下端端正正的一个吻，“阿铮真好看。”

男朗声笑起来，搂住她在同样的位置落下轻吻，“叶白也好看。”

初晨的秋清爽，浮光掠影自叶间漏下，温浅静好地洒了他们满身，秋风将其风成共同的缱绻记忆，支撑相的呐，走过往后一个个冰冷孤身的夜晚。

押着重犯的装甲车警卫森严，前后两辆车里，将近四十号士兵个个荷枪实弹，谢铮坐在防弹玻璃遮挡的后座，正俯身检查着地图。

顾叶白坐在一旁，面无异色，眼却在不经意间瞥向窗外。

车中位置仄，两裤缝贴裤缝，挨得密密仄仄，谢铮还随手握着顾叶白，专注间无意识摩挲着她的掌心，做着亲昵而隐蔽的小动作。

十点四十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