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娇养闺的姑娘。她本来满腔怒火，因错愕而为之一挫。

少见了李夫，双眸发亮，眉目含笑，却无一丝谄媚意思，只是温柔洋溢，如同见着亲钦敬之，由衷欢喜。

李夫与那少素不相识，对她亲热亦不明所以，但见家一脸善意，险些要还以笑容。

而后少盈盈拜倒，莺声呖呖，“家田氏，拜见辅远将军。”

李夫愣住，她丈夫的新相好也姓田，岂难道便是眼前这位和她儿差不多大的少？

她以为天香阁会是第二个郑家，鸨母、和仆役阿谀求饶；也以为她会再看到第二个郑素素，光脂艳，说话蚊子哼哼，行路一步一摇，呵斥她几句便哭哭啼啼，好似被她勾引丈夫的自己才是恶。

眼前少面对她和身后娘子军持刀在手，倒是沉得住气。

李夫心生欣赏之意，留心不肯冤枉好，便问道：“你可是田婀娜？”

田婀娜答道：“是。”

李夫一团恶气冒了回来，粗声粗气道：“你既知我是谁，如何这等开怀？”

田婀娜微微笑道：“历朝历代，子立下战功，官封武将者，屈指可数，我大夏开国以来，只得两位，将军便是其一。将军驰骋沙场，英勇杀敌，不独保家卫国，亦为我等蛾媚裙钗争光，家今得见尊颜，叁生有幸。”

田婀娜一番言语柔音朗朗，辞色真挚，李夫又喜又叹又羞愧。

所喜者，自打来京，难得有道出她功业；所叹者，昔在边彊，她独当一面，如今渐渐附庸于丈夫官爵之下，只是“李夫”。

而所羞愧者，上回她打砸郑家，并不觉得自己作为妻子，公然不忿丈夫留恋烟花，真如其他显宦家眷以为的丢，但作为辅远将军，曾经叱咤边彊，如今只能在秦楼楚馆找娼麻烦，真跌份。

“哼，”李夫恼羞，两道浓眉竖成倒八字，“甭拍马，别妄想说几句好话，我便能饶恕你，狐媚子惑，罪不可恕！”

田婀娜不紧不慢道：“将军此言差矣，家狐媚并无罪过。”

“你说什么？”李夫扬声喝问，手上微抬，刀锋寒光闪动。

田婀娜面不改色，笑道：“将军登门，家尚未敬茶，有失礼数。请将军移步，至家房里小坐，容家细说。将军要发落家，也不差这些时候。”

说时，往李夫身后溜了一眼。

李夫追循田婀娜视线回首后方，从她身后那班娘子军身影间隙望出去，街上行探探脑看八卦。

她好歹是个将军，前与争，实属掉价，便收刀还鞘。

“哼，就听你能扯出什么歪理。”

田婀娜吩咐葛子好生款待李夫手下，便替李夫引路。

李夫进得田婀娜房间，迎面扑来一阵芳菲，是窗外拂微风，和着檀香，香气清幽不腻，抚心脾。早在大厅敲响云板后，厨房便送来点心，绣阁丫鬟早已摆好盘碟，也煮水以待，李夫到时火候恰好。

田婀娜那厢沏茶，李夫打量屋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墙上悬塞外江山图，画里山水壮丽，鹰飞长空，是她素熟悉的边彊风光。屋里用具多属漆器竹器，朴素雅致，瓷瓶鲜花旁，点缀两个泥娃娃，似是她关中老家样式，看了亲切。

田婀娜沏好茶，奉与李夫。

李夫接茶并不吃，粗声道：“有话直说，怎地你狐媚不算罪过？”

田婀娜垂手侍立，道：“将军，花娘以卖笑为业，狐媚客乃是本份。若是一本正经端着，青楼行院先轰我们出去，往街上喝西北风了。”

李夫无话反驳，举杯吃茶掩饰。茶汤，她虽不谙此道，仓促间也尝出不同一般的甘冽滋味。

田婀娜又道：“不过将军放心，家与镇西伯未曾沾身。”

李夫将细瓷茶杯重重放回几上，当的一声。

“当我傻子？男进了烟花寨，纳大把钱钞，难道就为摸摸小手，盖大被话家常？”

田婀娜笑道：“好教将军知晓，青楼惯例，花娘与客几次相会，不过吃酒。这事家敢对天赌咒。”

“……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夫声气虽粗，心中其实已不如初来乍到时的悍恨。

她在京城沉寂，好似龙困浅滩，难得碰上田婀娜，牢记自家功勋，尽管有奉承避祸之嫌，终究不能不生出一些知己之感。

何况小姑娘面对兵马阵仗，自始至终方寸不，挺合她脾胃。若是敌皆是郑素素这等徒有美貌的软脚虾，只会教她对丈夫移别恋这事更加不快。

田婀娜敛衽正容道：“家贱籍烟花，生死全在将军一念间，只是将军这么做，不值当。”

“这倒了，发落你说得上什么值当不值当？”

“将军，天香阁乃教坊司开设，教坊司隶属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