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面容冷峻沉，眼眸好似一潭不见底的枯井， 视线死死盯着自己，周身暗红的煞气隐约缠绕升腾，始终不发一言，对他的解释和恳求也无动于衷。

从前的师尊不是这样的，他记忆里的林尽染， 虽然对自己的修炼要求得十分严格，但平里为风光霁月， 清雅出尘，对他这个关门弟子更是宠有加。

秋洛曾是前朝王府世子， 改朝换代后家道中落家离散，不得不隐姓埋名，因天资绝佳被沧溟剑宗掌门林尽染看中， 带回山门收作关门弟子，从此后，便成了沧溟剑派年纪最小的小师叔。

秋洛刚被带上山那阵，不熟悉宗门，晚上时常因家亡而做噩梦，师尊便陪着他同吃同睡，时时带在身边。

出形影不离不说，偶尔自己病了，还会衣不解带亲自照料，汤药都不假手于。

引得宗门上下好一片羡慕嫉妒恨，还曾流传过掌门要废掉大师兄，扶持秋洛上位继任掌门的谣言。

然而，自从发生那件事后，一切都变了……

秋洛脑中胡思想起许多前尘往事，忍不住轻声叹了气：“师尊，我真的不是故意爽约，也不是故意害你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声音越说越小，也不确定林尽染听见没有，或许即便听见也不相信吧，毕竟对方现在已经心魔体，什么都不相信了，理智也踩在悬崖边缘，一点刺激都可能令他失控。

此时此刻，秋洛又冷又饿，饥寒迫，只觉眼皮沉重如灌铅，手脚也僵得不听使唤，慢慢爬回软塌边。

说是软塌，也不过一张铺满了稻的床，他把脑袋靠在边上，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师尊。

林尽染指尖颤了颤，先前因绪激动升腾的气焰为之一滞，他很想狠心离开，让这个胆敢背叛他的孽徒受点教训，当他想转身时，却发现自己压根迈不动脚步，就连视线也无法从秋洛身上挪开。

虽然孽徒伤他至，可他还是放不下……

林尽染看着秋洛冻得发白的嘴唇，一颗心如同滚在火油里，在愤怒、伤心和心痛中备受煎熬。

再次听见秋洛一声细微的呓语，他脸颊狠狠抽动一下，手掌在囚室的禁咒上打出一指符印，寒铁栅栏无声无息随之而开。

林尽染极缓慢地踱进囚室，在秋洛跟前蹲下，他依然紧闭着双眼，昏睡着没有醒来。

林尽染犹豫片刻，手掌缓缓抚上秋洛的额，像从前那样，轻抚他的顶。

这是他最的弟子，曾经最信任的，同样也在他心里捅了最的一刀！

那天你明明答应了要来，为什么不赴约，让他苦等三天三夜，等来的却是跟别在卿卿我我……

为什么在闭关紧要关骗他出关，让他身中魇毒饱受魔化折磨后，又弃他而去……

为什么……身为师尊竟然对徒弟起了如此邪念！

不可饶恕！

林尽染眼前倏然一黑，体内好似有无数条毒蟒吐着信子，疯狂撕咬他的血和经。

他捂着嘴，弯下腰，喉咙掠过一阵火烧火燎的疼，压抑着吐出一团湿热的体。

他低看着掌心一片黑血，脸色发沉，最后看一眼秋洛，将自己的外套解下来披在他身上，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秋洛感觉自己好似沉浮在一片寒潭之中，四面八方俱是昏黑，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亮，只有冰冷冷的水在他身上蔓延，冻得他四肢百骸动弹不得，只能不断往寒潭处下沉。

他隐约感觉到有个在朝他靠近，些许温度从对方身上传递过来，但自己张不开，也看不清那的模样。

不知不觉，他好像被从寒潭里捞了起来，周身陷了一片棉花般的柔软，火光出现了，温暖也来临了。

他扑一个熟悉的怀抱中，紧紧搂着对方的腰，像曾经的每一个普通的子，嘴里无声地唤着：师尊……

秋洛猛地一下脑袋一滑，惊醒了，他皱着眉茫然四顾，囚室还是那间囚室，禁咒依然是那张禁咒，外面空无一，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柴火银碳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等等，银碳？

秋洛从软塌上爬起来，身上竟盖着林尽染那件黑色大氅，领是黑灵狐的皮毛制成，十分柔和温暖。

床边搁着一笼银丝碳，金红色的火光闪烁其间，不断散发着热气，上面夹着一只小锅，里面还温着几碟饭菜。

秋洛睡了一觉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一闻到饭菜的香味，肚子就开始咕咕叫，立刻风卷残云一样锅里的食物统统吃了个光。

秋洛饱餐一顿，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他拍了拍小肚子，摇晃脑自言自语道：“师尊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直接放自己出去，还能省点送碳送饭的功夫。”

究竟要关他到什么时候呢？

师尊身上中的魇毒也不知怎么样了，看他如今的状态，况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