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茜娅迅速而不慌地整理好凌的衣衫，在他身上看起来可能显得狼狈的动作，由她做起来却依然显得优雅而妩媚。01bz.cc

奥菲利亚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杀的手。

染血的手。

肮脏的手

她的手。

这只手里，握着十岁时亲手从露茜娅手里接来的“血蔷薇”匕首。

姐姐为了迎接自己从教会的归来，亲手赐予自己的礼物，现在被肮脏的男的血，染成了和柄端红宝石一样狰狞的色彩。

洁白的裙摆也被溅上了血污，然后就会在空气中慢慢发黑，发臭，最终侵蚀这原本无暇的布料，直至它们一起腐烂吧……

“啊……啊啊……”

喉咙里逸出幼兽一般凄惨的悲鸣。

我杀了，还露出这样的丑态。

在最最亲的姐姐面前。

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奥菲利亚慢慢后退，一步，两步，然后她转身开始奔跑。

“奥菲！奥菲！”

露茜娅在后面喊。

奔跑的声音。

不要追上来，不要追上来！

奥菲利亚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只是受本能驱动，她想要逃离，从现场某种极端恶质的、粘腻而黑暗的东西中逃离开去。

“奥菲，你在哪儿？”

露茜娅焦急而又温柔地呼唤着躲藏起来的奥菲利亚。

惶恐、羞耻、悲哀……无数负面感宛如黑泥一般涌上心，将奥菲利亚淹没，直到她窒息，也不肯放过她。

光明的火刑架、黑暗的忏悔室；冰冷的镣铐、烧红的烙铁；泛着寒光的针、带来灼烧痛楚的鞭打，以及嬷嬷沉扭曲的脸……过去某些几乎已经要被遗忘的记忆，随着翻涌的黑泥，如泡沫般“咕嘟咕嘟”地冒上来——上浮，上浮，到最后几乎是急速地冲击心灵渊的表面，“噼里啪啦”炸开来。

少抓住胸，仰起大呼吸，宛如一条行将溺毙的鱼。然而毒虫般的痛楚疯狂咬啮她的皮肤、啃噬她的肌、吸吮她的血，固执地镌刻在经末梢的痛楚，又叫她痉挛着缩紧了身体。

“小奥菲……”

一片影遮住了月光，露茜娅终于找到了藏在泉雕像背后的奥菲利亚。她不顾奥菲利亚身上的血污，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没事的奥菲，别怕，啊！没事了，全都过去了……”

露茜娅一只手轻而柔地抚摸着妹妹颤抖的脊背。

“没会再像从前那样欺负你了，没有了，一个都不会有了……”

黄金的玫瑰王，在此刻卸下了面对外的一切尖锐武装，在这一方由雕像与树荫围成的狭小天地间，只是作为最心妹妹的最亲的姐姐存在着，柔软，芬芳，温暖而悲悯。

“我杀……杀了……”

含混不清的话语，从哭声都发不出来的咽喉中艰难地挤出来。

露茜娅侧过，以便更清楚地听见妹妹的呢喃。

小巧的耳垂擦过唇瓣，奥菲利亚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露茜娅耐心等待妹妹的继续发言，而奥菲利亚只是牙齿“格格”地打起战来。

于是美丽的皇轻蹙眉，叹了气。

“真是抱歉呢，叫小奥菲看见了那样的不洁之物。”

一个吻落在奥菲利亚上，羽毛一般轻。

“明明小奥菲都十五岁了，还是像一个小孩子，看见男的身体居然还会慌成这样……”

露茜娅语调带点娇嗔的不满，而奥菲利亚听出了其中包含着对自己浓浓的关切。

“可那是……我亲手杀了……”

“噗嗤……没关系哦，小奥菲。”露茜娅打断她，亲昵地蹭了蹭奥菲利亚的脸颊，将奥菲利亚的脸轻轻捧起，抵着她的额，直直望进那对蔚蓝如大海的眸子中：“若是小奥菲觉得他脏了自己的眼睛，那么这就是那应得的惩罚哦！”

“可是……那是……那是恩克尔伯爵家的长子……”

“唔……身份上确实处理起来有点麻烦，毕竟这么一来，他家只剩下一个小姐了。不过伯爵本身就对这个占着继承身份的长子不抱什么希望，在外面可是留下了不少风流种呢，真要领回来一个当继承，也不是不可以……”

露茜娅的语调十分冷静，甚至带一点轻蔑的笑意。

不知怎么的，分明是仲夏之夜，奥菲利亚却打了个哆嗦。

姐姐从到尾，似乎都没对那个男的死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遗憾，只是在担心妹妹有没有被男身体“脏了眼睛”。

甚至，对于这一行为可能引起的政治动，她也似乎显得漠不关心的样子。

“君”。

奥菲利亚想到元老院长老们的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