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绝对会处置那陷害顾绫的，又赠给顾皇后一些田庄财产，顺带承诺，若顾绫是被陷害，就封她做郡主。

顾皇后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从他怀中直起腰身，温柔如水，眸中波光潋滟，“妾能得陛下护，真是此生之幸。”

皇帝许下这些承诺之后，便自觉自己做到了当年的诺言，笑道：“皇后只管安心，有朕在。”

一片晴光下，夫二之间的气氛格外融洽。顾皇后莞尔一笑，手指轻轻扣着桌面。

升元行宫的藏书楼位于长鸿园内，紧挨着大门，门左转便是，谢衡兄弟几个亦常来常往，并无避讳。

顾绫坐在行宫的藏书楼里，按照顾皇后的吩咐整理书册。

外的流言她也听说了，但姑姑说可以处理好，她便没当回事，只老老实实自己的活，争取早结束，早出门。

她可不想和隔壁谢素微一样，抄了一个夏天的书，关一个夏天的禁闭。

太阳光穿过窗户照进藏书楼内，顾绫念着书册上的单子，“汉书，汉书与史记放在一处，东侧第三个架子第二层……”

“错了。”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是第二个架子第三层，顾姑娘看错了。”

顾绫手一顿，慢慢抬，脸色便淡了淡：“崔公子，长鸿园是内眷所居，您这样进来，不太好吧。”

“我并非孤身一。”崔显轻笑着看向她，“二殿下与靖远侯府张姑娘和我一同来的，如今正在门外说话。何况此处有这样多的侍从，大庭广众之下，倒也无碍。”

他满脸温柔：“顾姑娘，几未见，如隔三秋，姑娘可好？”

顾绫合上册子，仰看他，一脸淡漠：“崔公子，我与你并不熟悉，还请公子自重。”

崔显屈膝在她身侧蹲下，喊着笑意，长指接过她手中的书册，温声道：“姑娘手上有伤，我帮姑娘吧，小生不才认得几个字，绝不会拖姑娘后腿。”

他说着便念起来，“汉书后面是春秋，应当与五经放在一处，东侧第一列架子第二层……”

顾绫静静看了片刻，见他的确极有条理，并非空其名之，是真的有才学，便撑着手臂从椅子上站起身，笑了笑。

“崔公子愿意帮忙，小子感激不尽，还请公子多劳累些许，替我做完吧。我有旁的事要做，暂且告退。”

说着，举步离开。

竟是不留给旁丝毫挽留的余地。

身后举着书册的崔显，一时进退无度，呆愣愣看着她聘聘婷婷的背影，失了平的温润。

他跑来藏书楼，便是为着与顾绫培养感。

可如今正主走了，他还留下做什么？可若是不留下，他亲与顾绫要帮她，就此反悔，顾绫此生都不可能对他产生好感。

进退两难，前有狼后有虎，无论怎么抉择，都是错的。

天之骄子崔显，第一次认识到苦恼的滋味儿。

原来，是这样的。

他沉住气，继续念着册子上的书单。

顾绫踏出藏书楼的大门，脚步猛的一顿，望着来，微微福身行礼，态度坦然地与他打招呼：“大表哥，你也来看书？”

谢延脚步停下，回了一个“嗯”字。

依旧是冷淡的模样。

可显然，有的事已经不同了。比如说，以往的顾绫瞧见他，并不扈特意福身行礼，只会大大咧咧拍他肩膀，喊一声“大哥哥”，再平静无波的从他身边穿梭过去。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蹩脚地打招呼问话。

顾绫垂眸，从他身边越过，压裙的禁步发出规律的轻响，悦耳动听。

谢延沉默片刻，张道：“你……”

藏书楼中一声惊呼：“顾姑娘！”

随即，一袭淡青色锦衣的公子飞奔出来，在顾绫跟前站定，笑眯眯道：“顾姑娘，这一页纸张都花了，我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能先放下不整理吗？”

顾绫探看了一眼。那一页纸张像是被泼了水，的确模糊不清，看不清字迹。

她无意为难崔显，便点了点，略想了想，叮嘱道：“若再碰见这样的，全都略过，最后一同整理，再装订出书册，方便下次收拾。”

崔显温柔一笑，“好。”

他眼里像沁了水，温柔多：“顾姑娘的话，我全都记在心底。”

谢延站在一旁，忽然觉得，他就是个外。

全然融不进他们的圈子。他们是如此的其乐融融，想要与顾绫说话的他，就像是在自作多，让他尴尬又失落。

他淡淡道：“藏书楼不是说话的地方。”

话一出，胸便一阵憋闷。

他忽觉，当她与别聊的正快乐，他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总归都是错。

谢延沉默片刻，举步踏藏书楼，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