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见虞怜还在眼看着他。

裴述疑惑。

“我也想洗。”虞怜柔柔弱弱，“还想先洁一下面，再净一下。”

裴述当然点，又站起来去院子里打了水，走到净房，倒进面盆里，向虞怜招手。

“过来。”

虞怜乖乖地过去，洗了手，洁了面，又接过裴述递来的杯子净了，而后站在原地，咬着唇，看着他欲言又止。

裴述实在不知道她还想要什么，只好耐心问道：“怎么了？”

虞怜眼：“想要面脂。”

裴述这次是真的无语了，莫说他一大老爷们，一匪窝里，哪有这个。

但看着虞怜期待又有点委屈的样子，他心又一软，好脾气地牵着她的手，一边走向榻几一边道：“先吃饭，一会带你买。”

可是面脂就是要洁面后马上涂才好。虞怜在心里小声道。

她也知道，这儿哪有什么面脂，但看裴述意外地好说话的样子，她就想要得寸进尺。

她都被他那样欺负了，还不能娇气一点吗？

更何况要不是因为他，她现在还在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呢！

哪里用得着吃……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突然捏着筷子发愣。

但裴述看她依旧跪坐着不说话也不用食，实在快要崩溃了，瞬间会错了意，只当她嫌弃自己，于是换成和她一样的姿势，跪坐起来，腰背挺直，一手执箸，一手端碗。

可他就想先快点吃个馒，填填肚子而已，为什么要用筷子？夹着馒吃吗？！

他忍不住张嘴：“你……”

“为什么只有一份米饭？”虞怜突然问。

裴述一愣，“不够？”

虞怜摇摇，认真道：“不是的，是想问你吃什么？”

“这个啊。”裴述指指桌上的馒。

虞怜抿着嘴，她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她有尖尖一碗白米饭，两个素菜，一碗汤，甚至还有一小碟泛着油光的炒。这比起她平的饭食，简直不能眼，但和啃馒相比——

她知道，如今庶民的生活不太好，可他不是土匪吗？打劫她那么多，怎么都不吃好一点？

虞怜指着发黄的馒问：“为什么不是白色的？”

裴述实在忍不住了，拿起一个馒边啃边说：“哪有那么多白面，混了点黍米磨成的面进去。”他用食速度很快，都啃了好几，见虞怜还不动筷子，有点急了，“你快吃啊，再放就冷了。”

“我们分一分吧。”虞怜认真，“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帮帮我。”

“吃不了就留下啊。”还能你撑死不成？

裴述莫名，看着虞怜色怪，小脸上满是执着的样子，终于“哦”一声，指指自己的馒又指指她的白米饭，恍然大悟。

“你是觉得……”

他忍不住笑起来，被还没咽下去的馒噎住，扭捂着嘴剧烈地咳着。

旁边递来一碗汤水，裴述想也不想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大，慢慢止住了咳嗽。

然后他便发现，这是他特意给虞怜加的甜汤。

还剩半碗，他想她也不会再喝他剩下的了，于是脆咕咚几喝完，把碗放在一边，好似毫不在意道：“下次再给你带。”

他冲虞怜咧嘴一笑，给她解释：“你也不用给我分，我习惯这样了，怕你吃不惯，才特意让给你做的。”他抬抬下示意她，“快吃啊。”

虞怜犹犹豫豫，终于动了筷子。裴述松了气，才继续啃着自己的馒和她搭话。

“你别看这馒混了黍米面，但已经是普通庶民吃不到的东西了。大多数家里只有粟米和野菜，穷一点的，粟米都要省着吃。哎，你见过街上卖的胡饼吗？”

虞怜摇摇。她其实见过，但那东西看起来又大又硬，不太体面的样子，她不喜欢。

“听说是从西域传来的。那玩意儿硬，好存放，吃起来也管饱，倒是有很多喜欢。”裴述继续道，“还有一种新从鲜卑传过来的，叫……叫烧饼，比胡饼香，但是要贵一点。”

食不言，寝不语，后一种昨夜算让他打了个彻底，现在前一位也要保不住了。裴述喋喋不休，他语气夸张，抑扬顿挫，很能把带进去，和他的绪一起走。虞怜从马马虎虎地听，到支起耳朵，再到频频点。只听他突然道：

“好像有一句话是……食……吃……吃不厌？什么细？”

“是食不厌，脍不厌细。”虞怜纠正他。

“对对对，就是说要吃得好。你要有什么想吃的，就和我说，我给你搞！”

虞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一笑，觉得裴述此时的样子，好像一只摇着尾在求表扬的大狗。

她想了想，继续道：“这句话出自《论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