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了他们的说辞，当然，整个西川也都相信了。

过几天，家里来了个新仆，叫阿秀。阿秀长得也算清秀，五短身材，矮矮的，微胖。

一九一五年的夏天，在父亲打算甄选大婿的时候，在媒快把江家门槛踏的时候，江韫之决定独自离开西川，为此在家中大吵了一架。

离开的前夕，她躺在床上，母亲坐在床边。她背对母亲，母亲一直抚摸她的长发，问她，“韫儿，你没有话要和妈说吗？你就要走了。”

江韫之沉默了很久，脑海里一直重演着那个夜晚，那张小脸，最终她开问道：“你喜欢小林吗？”

多年来，麻木又清醒地过着每一天，俨如一个被活埋的不死的生命。她睁着无法闭上的眼睛，数不清的泥土将她覆盖，沉重地压得她不能呼吸，她本该窒息死的，偏偏她还有知觉。黑暗的视觉，冰冷的感知，狭隘的空间，她多想翻身从厚重的泥土下挣脱出来，但她早已没有力气。泪水从眼眶里冒出来，她看着儿的肩背变得朦胧，“韫儿……”

“那时我七岁了。妈，你总是提醒我，我长大了，我是大，我要照顾妹妹弟弟，可是那件事，为什么在那件事上面，你却当我是个小孩子一样……糊弄我？”江韫之闭上眼睛平静地问道。

“韫儿，对不起……”她哭着，从未想过儿是这样长大的，她竟是什么都知道。

江韫之听着母亲的低泣，听着她的诉说，却半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真相，正如她长大以来逐渐猜测的那样，母亲和管家有了私，父亲和那个仆私通，各自都生了个男婴，后来也都各自察觉。母亲懦弱地退了一步，天真地以为能救得了自己上的男和儿子的命。

然而身为一家之主，身为一个男，他怎么能容忍妻子的不忠？更何况这不忠的行为还留下了一个活生生的印记，成为镌刻在他脸上的耻辱。他杀了他们父子，让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儿子名正言顺地进了江家的族谱，成为嫡子。他遣走了那个下贱的仆，他仍着自己的妻子，这是他最大度的做法了，他没让她颜面扫地，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被谩骂、唾弃。

江韫之明白，那天晚上母亲也跟着死了，存活至今的不过是一个脑空空的隶。

在望西河上，江韫之望着平静的河面。河水是色的清澈，它很净，但它看不见底。她幻想着，很多年以前，很多年以后，在活着的时候，在所谓的、欲望、名声存在着的时候，有多少鲜活的、死去的体如鱼料一般被沉这不见底的宽阔水域，和吃了他们的鱼一起，在别的肚子里消化并排出，不知回了多少载。

在望西城，江韫之没能上学，在一个中年寡的裁缝店里当工，自力更生。

在这期间，她认识了几位被称为“洋鬼子”的外国客，语言不通，她常看着老板用夸张好笑的手势跟她们流，这时的她仍未想到自己应该多学点什么，好走得更远，直到之后遇见一些青年才俊，这其中甚至有向她求婚，但都被她婉拒。

江韫之正是不想成亲才独自到望西城来，媒叁番五次去江家给她说媒，什么富甲什么商，家里纺织的卖酒的制烟的，通通往她这儿塞，她坚决不要就说她不识抬举，父亲更是有意在自己的生意往来对象里给她挑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只是年纪会大一点。

江韫之自己认识的青年才俊，好歹年轻，还出过国。她林林总总听他们说了在外的见识后才明白，外国说的那些怪的语言是可以学会的，它们也有自己的文字。她开始产生要学习某种语言的兴趣，渴望自己能远走到不一样的国度。

刚秋的时候，江玉之和江学之都来望西城上学。多年来，江韫之一直无法忘记那件事，她对这个江学之表面客气和善，实则心底厌恶至极。她自认她是公平的，即便江学之不是这个江学之，是那个死去的，她也会是这种态度，假如她知道他是管家的儿子的话。同时，她也厌恶父亲，他让她感到恶心。至于母亲，她的心里只是空空的。

她唯一还在意的，是她的妹妹江玉之。

次年秋，不谙世事的校学生江玉之离开望西城，很突然的，她被一个叫黎蔓秋的带走了。江韫之只剩落寞。母亲早就在做某种打算，她来返于西川和望西城，找，找关系，总算在这个时候送小儿去正在战的国度。

江韫之迫切地也想要离开，她知道从望西城到西川不过大半天的距离，根本不够远。

两个月后，母亲终于来找她。母面对面坐着，江韫之冷冷地盯着桌子上的茶杯，余光中看见母亲轻颤的双手放在桌上，互相绞着。那一双犹如枯死枝杈般的手，青色的血管狰狞地露出来，显得十分骇。

母亲轻声说着，声音依旧温柔，“韫儿，我本想让你和妹妹一块儿走的。我知道，不管是西川，还是望西城，你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混账的事，它带给你的伤害。那个时候，蔓秋她只能带走一个，我本来想让你先走的，但是，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