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还是吃掉了。

早起她依旧不好，饭兜守在她脚边，任由周摇也用脚轻轻的挠着它的脑袋。她下楼的时候，外婆正在数钱，是西港的店铺收租的收来的钱。

钱整齐的迭好，一千为一迭，每一千用一张钞票夹起来。最后用自己缝制的布袋装起来摆在供桌的抽屉里。

今天早饭是白粥，即便周摇也说了很多遍自己不吃中式的早饭，外婆就是给她早饭前还是要唠叨几句：“外面买的不净。”

周摇也着实不想吐槽她用抹布，洗洁都不舍得滴几滴洗的碗难道就净？

放钱的抽屉没有完全关上，厨房里外婆在给她煮水煮蛋，她看着暂时不会回的外婆的背影，视线又停在放前的抽屉上。

可底线在那里，她屈服不了。

她也不能屈服。

上了学还有一堆糟心的事等着她，首当其冲的就是昨天她没做值的事。

“不做，不会做，以后也不想做。”对面着为了这件事把她叫出去的班主任，她毫无说话的欲望。牵动着唇，好不容易吐出了几个字，怒气又蹭蹭的上来，早晨的烟没用，她绪调节的按钮坏了，像个一碰即炸的火药桶：“我发现你们真是搞笑，一边说学生的本职工作就是好好学习，然后一会儿要我们做早一会儿要我们每天做值。”

“德智体美劳都要好好发展，周摇也光会念书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不会做……”

“光会念书的确不是一件好事，但它是件有用的事，区分好坏是幼稚园的事。老师你能拿着工资条对校长说别给我钱，我教书育是件为发电的好事吗？你让教室里那群去面试首府外国语，看看有能进吗？看看打扫卫生会打扫卫生能不能写进学简历里。”

于是她被叫家长了。

裴絮没接电话，父亲简单的说明了状况便挂断了电话。

既然不打扫卫生，那就去打扫学校游泳池吧。

这是那个带俗气半框眼镜班主任的原话。

那天最后一节课正巧也是班级的体育课，滨城是一个靠海的城市，这里的学校从小学到高中，体育课都要测试游泳。

这不是周摇也这种活在首府的旱鸭子能过得了的测试。

不擅长的事脆不做，她告假说是例假，没换泳衣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发呆，有几只蚂蚁爬过她鞋前，那是唯一的乐趣，她找了根树枝，当起了拦路者。

一个影子落在她旁边，一滴水顺势落进了她脖子里。

周摇也转，看见的是陈嘉措。

他们调课，两个班级都是体育课，他穿了条学校统一的泳裤，上身的肌线条不夸张，但是这个年纪运动感的体现。他肩披了一条浴巾，发湿漉漉的，看来是水里游过一圈才上来。

“玩蚂蚁呢？”

“你在问我？”

“不然呢？”

周摇也别过，蚂蚁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不然呢？”

这话的意思自然是说他在问废话，陈嘉措自然不会生气：“你们班今天不测试嘛？”

不做的事连了解的兴趣都没有，没了蚂蚁逗乐，她坐在休息长椅上，看着如同下饺子的游泳池：“不知道。”

“对了，那个男生我找到了，钱包我已经帮你还给他了。”

“哦。”周摇也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和班主任吵架的事刚结束就传出了教师办公室，不知道传播进多少耳朵里。陈嘉措很快就听说了，还没问她怎么了，林桥就过来把陈嘉措拉走了，开声音还不轻：“少和她一块儿玩。”

听懂林桥话里的态度，陈嘉措嗤声：“热身运动做好了没？别这次又游一半脚抽筋。”

“上次是意外。”

陈嘉措：“对有次泳裤都游掉了也是意外。”

“！”

很久之后林桥知道了陈嘉措和周摇也的那段无终的感，他说起自己从第一眼看见周摇也就讨厌她，原因简单，林桥说：她看面相就不是个好。

那段感的结果证实了周摇也的确不是个好。

毛姆在《月亮与六便士》中写道：只有诗或圣徒才坚定不移地相信在沥青路上浇水能种出百合花来。

陈嘉措自嘲，自嘲自己就是这句话里的诗和圣徒。

体育老师没一会儿来赶，两个班级都要测游泳，另一个体育老师脆忙里偷闲没来，周摇也不下水，体育老师把两个班级的花名册都给她：“登记成绩吧。”

按照学号从二号泳道排到八号，来回折返一次，一百米。

陈嘉措的学号靠前，是第二组，靠周摇也那个泳道。

学校不准谈恋，就像禁忌过了，就总喜欢在能得寸进尺的地方得寸进尺，光着膀子站在众目睽睽里，暗暗观察有没有投在自己身上的异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