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茗半晌挪不动步伐，蜷缩在榻边，彷徨痛苦。

楚钦将赵嫣平置，替他掖好被角，终于将目光落在了于小野身上。

“竟然是你。”

楚钦面无表地将赵嫣身上的血衣扔给了于小野。

“拿回去就可以差了。”

于小野接住血衣，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王爷一一我此行不是为了做皇室的耳目。我来归还西北军的令牌。”

楚钦摇，“当年之事你已受惩，无需再给自己压力。”

楚钦十年后的一句话将于小野从地狱中拉出来。

于小野捧着血衣，咬牙道，“殿下需要我如何回复？”

楚钦似乎没有听到于小野的话，他抱着怀中的低声道，“你看不出来吗？他活不成了。”

此时于小野才发现，记忆中龙章凤姿的西北王似数未修整仪容，青色的胡茬冒出一圈，两鬓横生斑驳白发，如同一朝被夺走数十年光。烈酒再不能麻痹他的，清醒活着的总是比混沌活着的更加鲜明地感受到痛苦。

于小野徒生英雄迟暮的厚慨。

可他们西北的英雄还远远未至迟暮之年。

于小野上前一步。

楚钦双目如困兽，“滚！我不想看到与京城有关的任何再出现在他面前。”

于小野将自己腰间的令牌置放在案前，心中渐生悲凉之意。

他想也许自己知道黑袍青年是什么了。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西北王本可以高居大位，为天下黎民放弃了自己的野心。

而朝廷却迫他到什么地步？

那西北王怀中的病公子，又当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吗？

宁轲一生戎马生涯最终被朝堂内斗牵连而死，留下妻子稚童在这雪山脚下缅怀余生。

这世道吃从来不吐骨。

你被它嚼碎了吞咽，还能听到自己的皮崩裂之声。

于小野出了别庄，吹了声哨，跟随他十年的战马奔袭而来，他翻身上了马背，马蹄千里踏雪。

他本出身莽，幸得西北王提携，却因自己的失误险些连累西北众将，十年不敢忘怀，直到今这一身的血债才被卸下。

一个犯了错。

只要愿意等，五年，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总有一会寻到机会去赎罪。

浓当空，雪山晴朗，山坳中一骑徐行，但凡走过必有痕迹。

第二百三十五章

楚钦带着赵嫣在别庄停留数有余。

赵嫣白昏沉，夜里清醒，清醒的时间不足半柱香，后来一睡便是四五，若非每楚钦哺他汤药，只怕早已不成形。

赵茗寸步不离病榻亲自为赵嫣更衣换洗，手被一把碎骨硌的生疼。

赵茗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与赵长宁是这世上最亲近的。

没有能取代赵嫣在赵茗心中的位置。

也没有能取代赵茗在赵嫣心中的位置。

赵茗伏在赵嫣榻前做一个梦，梦中回到多年以前。

“没爹的杂种！”

“寄篱下的蛀虫！”

“我是崔嘉一定把你们都赶出家门！”

赵家兄弟虽出身官家然而父亲早亡，与这群官家子弟不可同而语，时常受到辱骂之言，五岁的赵茗武力不敌，鼻青脸肿，张着嗓子嚎。

他在外挨了打，踉踉跄跄爬起来回家，赵长宁将他提起来扑尽身上的尘灰，瘦长的手指擦他的眼泪，“阿茗不哭，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只会招来怜悯和作践。”

年幼的赵茗嗓音还带着哭腔，“那我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