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连他的妻儿都未曾信过。

赵嫣这个傻子，同先帝谈何信任？

楚钰细细回想着自他登基后赵嫣与他针锋相对的种种，无一不是刻意激怒他。

赵嫣揽权内阁以来所行诸事桩桩件件均与皇室及世家利益相背，而他一手遮天，旁的官员敢怒不敢言。

百姓不知朝政诡谲，风起云涌，谁替他们做了好事，他们便对谁感恩戴德。

就像他们愿意为宁王立庙，却让赵嫣的石雕长跪于宁王墓前。

他们会因改军制，扩征兵而对赵嫣乃至内阁心生怨怼，却不知什么叫过在当下，功在千秋。

楚钰心知改革军制的好处，而有一个秦王在，改革军制便永不可推行。

寻常百姓餐餐温饱，颇有余钱便大赞盛世太平，而这盛世的表象下殚竭虑的筹谋，他们一概不知。

先帝不信赵嫣。

而在先帝死后，楚钰小周山春猎遇刺，赵嫣并未生了异心。

他以身挡箭，背着楚钰走了十里路，宁愿被宁王的侮辱，也没有说出来楚钰的下落。

楚钰似乎终于知道，为什么赵嫣要拼死救他。

赵嫣从到尾要的不是先帝的恩宠，不是内阁的权力，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要的只是一个圣明的天子来传承这盛世罢了。

直到这一刻，赵嫣与十一在楚钰心中才真正成为了一个。

秦王也许早已知道了些事，所以才放心将他托付于赵嫣，甚至后来为了赵嫣欺君。

而他做了什么？

他折他辱他，伤他害他。

大理寺的那一夜，他为什么没有发现他背上的箭疤？

那时被他压在身下被寸寸撕碎的赵嫣又在想些什么？

他还记得那个的身躯因痛楚而蜷缩起来，手在他脸颊上触碰到的一片幽热，究竟是汗还是泪？

他死的时候，可是对他的父亲，对他有所怨恨？故而决绝到毁弃尸身，断了自己的回路？

楚钰已经想不起来赵嫣跪在登云阶下接受朝廷予他的累累罪行时的。

只记得一截昂然的背脊如寒冬的枯杨，绿意虽褪尽了，枝仍旧笔挺。

赵嫣成功了。

他这一生都将不得安宁。

炭盆中的火焰早已于三前熄止，一件外衫在此曾化为灰烬。

那个留下的最后一件物事，也被他弄丢了。

三前被恨意所掩盖的，一但打开便不可遏止的东西，终于还是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