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驾鹤西去，可惜劝自尽是佛门禁忌，会沾染杀生孽障。

梵行数过了半圈佛珠，诚恳劝说：“贫僧还有些积蓄，可供你寻个僻静乡野，平平安安地长大，娶个中意的子为妻，生下几个孩儿延续香火血脉……”

佛子的声音很温柔，常年讲经布道的经历让他习惯地在说这类话时候都带有妙的韵律，好似说的是无上妙法一般，潺潺切切，足以令沉醉其中。

燕无纠也听了。

梵行为他描绘的图景太过美好，里面有竹林两三亩，鱼塘一两片，田垄蜿蜒，麦苗青青探出一个个小尖尖，他可以像其他普通一样，耕作垂钓，上山打猎……

娘亲和姐姐也不再需要为他的身世提心吊胆，她们能在他的供养下好好生活，清白度。

只要他答应梵行的要求，寻一处山林安生过活，就能拿到钱，就能结束朝不保夕的生活。

“不……”燕无纠颤抖着嘴唇，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梵行的声音比他还低柔，像是察觉到了他动不安如惊弓之鸟的心绪，佛子轻轻问：“为什么拒绝呢？”

燕无纠惊惶地抬看看他，又看看依旧寂静的屋内，他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的色。

他很清楚，他的拒绝是对娘亲和燕多糖的伤害，她们已经为他吃够苦了，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能离开京师这个大漩涡，她们一定会接受的，可是……可是他心中有私，他想留下，他想要知道一些关于他的家的事。

“我、我想……我想知道，他们是为什么会被抄家的？是因为做错了事吗……”毕竟还是个九岁的孩子，尽管已经记不太清楚幼年的富贵生活，他也本能地想要知道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的消息。

尤其是，这还是一桩血海仇。

“如果是做错了事，那我就和娘亲一起离开京师，如果……”他的话停下了，眉眼痛苦地拧成一团。

他既希望是自己的亲做错了事遭受了应有的惩罚，这样便可以让他接受心无挂碍地这个惨痛事实然后带着燕母和燕多糖离开，同时又不希望自己的亲会犯下大错，他下意识地希望他们是品行高洁的好，让他可以堂堂正正地怀念他们。

他才九岁，就被迫面对了这样一个无论怎么选择都是错的问题。

在他期盼的眼中，梵行回望他，过了半晌，摇摇：“贫僧也不知晓其中内。”

这个回答让燕无纠内心一松。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醒了，燕无纠一震，左右看了看，走到院子里开始收拾柴火，故意背对着梵行。

过了一会儿，燕多糖走出来，看看正在忙活的弟弟，又看看闭着眼喃喃诵经的梵行，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到底是什么都没说，低去做早饭了。

早饭是寡淡的清粥，几根酱菜做配，燕母胃小，喝了半碗粥就下了桌，将自己的碗推给燕多糖，目光怜：“糖糖多吃点。”

一旁的燕无纠捏紧了筷子，闷喝粥，一句话都没有说。

燕母对这对儿都是同样的疼，买了吃食都是一一半，从不偏袒谁，往里她也常常将剩下的饭菜推给燕多糖吃，他一直觉得姐姐该多吃些，也没有提出过异议，只是会笑嘻嘻地闹娘偏心，但是连他自己都从来没有一次是当真过的。

可是一知道了某些事，他才忽然发现，娘对他们的，好像也不是他想的那么平均。

她会轻轻抚摸燕多糖的脸，亲昵地叫她糖糖，会随手拔一根甜滋滋的茎给燕多糖，而只会笑眯眯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在昏沉的病中喊他“啾啾”。

可是她喊的，到底是那个早已离去的啾啾，还是她面前的这个啾啾呢？

燕无纠觉得心里又酸又涩，他不是不知好歹狼心狗肺的家伙，娘用亲儿子换了他，还把他养大，他不应该为这些小事责备她，他只是……只是有些难过。

生下他的母亲已经死了，养大他的母亲看着的不是他，他该怎么办呢。

他忽然就失去了以往在她们面前撒娇卖痴的全部勇气。

他突如其来的绪波动没有瞒过梵行，僧从碗沿上方轻轻睨过去，捕捉到小孩儿倔强地拉成一条线的嘴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在心里念了声阿弥陀佛。

燕无纠这个小狼一样桀骜不驯的子，居然是个小哭包，还是内心多愁善感的那种小哭包。

小孩真是妙。

小哭包的沮丧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两三呼啦呼啦把粥倒进嘴里，一抹下，眼炯炯地盯着不紧不慢的梵行，抓耳挠腮的样子恨不得帮着梵行把碗举起来。

梵行当然看见了他眼里的急迫，端着一张清秀无辜的脸回问他：“有什么事吗？”

燕无纠卡顿了一会儿，摇摇：“没有没有，你吃你吃。”

他说没有，耿直的佛子就认为是没有，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