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亏的子，这种上赶着想要讨好梵行的态度太明显了，明显到梵行都忍不住克服了自己不会说话的毛病：“小九爷是有什么事吗？”

他是真的不会找话题，问起话来也的，脑子稍微迟钝一点的都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显然啾啾虽然小，脑子却灵活得很，连片刻的思索都没有，就接上了梵行的脑回路。

他咽了水，手指搓着自己的衣角，把心一横，结结地说：“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

他停下来，鼓足了勇气回去看梵行。

梵行被他那种罐子摔的眼惊了一下，也停下来看他。

两站在巷子当中，就把一条窄窄的巷子给堵了个七七八八。

“我让她把钱袋还给你，你能不打她吗？”啾啾憋了半天，低声下气地问。

梵行微微睁大了眼睛。

衣衫旧的男孩儿踌躇着说：“我们家穷，没什么好东西赔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别骂她……唉，骂她两句也行，但是别打她，她是孩子，以后要嫁的，你要打就打我吧……那什么，也别打太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连也低了下去。

梵行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明白了之后反而更加哭笑不得。怎么回事，佛子这张脸可以说是世间顶顶温和良善的好脸了，竟然也能被这小孩儿认成凶蛮的恶霸吗？

“贫僧不打。”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梵行只能诚恳地为自己的清白名声解释一番，“嗔怒乃是修行大忌，小施主多虑了。”

被说了多虑，啾啾动了动嘴，眼复杂地看了这个和尚一眼。

面前的和尚一副好的样貌，他自小混迹三教九流之中，当然认得出他周身气质无害温软，但是知知面不知心啊，谁知道无害的皮囊下面是什么东西呢，他能安安稳稳长到九岁，没有被骗到院里也没有被卖到大户家做仆，除了被姐姐保护着，也是自己聪明，晓得分辨利害。

这几年的生活告诉他的一个大道理就是，不管别嘴上说的多好听，听听就算了，最多只能信个三四分，再多的话，就要堵上命了。

于是他没再说什么，闷又往前面走，梵行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两穿街过巷，一直走到了一处旧的民居前。

这里的房子连片成群，用木板或者残缺的瓦片遮盖，部分甚至只用稻遮挡顶棚，屋子矮小歪斜，与对门的路只有一宽，路上淌着不知名的污水，混合着屎搅和成粘稠的水泊，这里奔跑的小孩儿大多光着拖着鼻涕，脚上连鞋子都没有，面色苍老疲惫，脸上的皱纹里写满穷苦的悲哀。

“九爷回来啦！”有小孩子眼尖看见了梵行二，指着这边就喊起来。

一大群小孩子立即呼啦一下围过来：“九爷有活带我们吗？”

啾啾闷走，不耐烦地摆摆手：“今天没有，明天找你们。”

他在这群孩子里显然颇有威信，一摆手，那些小孩们立刻便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好地看他们走进去，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喊：“记得喊我们啊！”

啾啾提高声音：“知道啦！”

梵行跟着他继续往里面走，路过了不知道多少户低矮屋檐，一直走到了尽，才见着一处与旁的房子别无二致的矮屋，这里比别处稍微好一点，屋檐打了木板，还叠了一层茅，雨天应该不会漏水，门充作门的木板有个大，梵行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境况。

“燕多糖！”啾啾压根没有好好招呼的意思，站在门气壮山河地咆哮了一声，同时抬手呼啦一下开门，那扇聊胜于无的门被他拍开，发出可怜的叽噶声，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屋里面积小的可怜，还用一张纹路稀稀拉拉的旧蓝布挂在中央隔出了一块地方，布后面的景象看不见，推门就是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两张高矮不一样的椅子。

桌上摆着一个梵行很眼熟的篮子，桌边坐着一个梵行很眼熟的姑娘。

十六七岁年纪，皮肤微黑，一条大大的麻花辫搭在背后，青灰色的衣裙，容貌平凡，唯一算得上令印象刻的灵气眼眸惊慌地随着这一声大喝看过来，见到门的梵行，她呼啦一下站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带倒了身后的凳子。

凳子倒在地上，哐当一下，掉下一条木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