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孩子的经历也实在是曲折，被鬼王从忘川里捞出来，又在危楼被巫主养了一段时，危楼里富贵不逊色于间王庭，他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比照着贵客的待遇来的，结果转又被送到了净土佛宗，什么华服美食都没有了，还要跟着和尚们下地。更多小说 ltxsba.top

这种巨大的落差放在大身上都有些难以接受，更别说是心理承受能力弱一些的孩童了。

但是不生却显得十分坦然。

他这短短几个月的经历比一些普通的一生还要壮阔，梵行从他眼里看不到什么对于清苦环境的不满，他好像和当初那个被鬼王从忘川里抱出来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

眼清明透彻，比佛前的莲花还要净明亮。

无论是富贵还是清贫，劫难苦痛还是顺遂平安，于他而言都像是包裹在躯壳外无用的织物一样，上面的花纹好不好看，都不是他关心在意的。

他只是这样走下去，活下去。

天生佛子，不染尘埃。

这孩子身上的太重了，那种悲悯世高高在上地怜凡尘的气质，有时候连天道都会感到惊。

这可不行。

梵行歪着对这个孩子微笑。

佛子怜众生是因为他知晓众生苦难，他知道什么是恨欲求，他也知道什么是贪痴嗔怒，他见过世百态而堪七六欲，才能真正的怜悯世。

鬼是陷间欲恨而不愿解脱的罪孽，佛则是从这些痴嗔中脱身而出的莲花。

不生天生就有这样超脱的心，这很好，但是没有被打磨过的莲花脆弱得一碰就会凋谢了，只有被火焰和苦难淬炼过的灵魂，才能真正透明坚韧。

那才是能被供奉在佛前静谧生长的金莲。

他得被拉下凡尘去做个凡，去看那些恨嗔痴，去听那些嘶鸣啼哭，去触碰那些流脓腐烂的伤，去搀扶那些苍老佝偻的身躯，去面对间的恶意，去接受微光般的善意，用血骨骼去打磨灵魂。

——然后捧出一颗纯净的心，努力在污泥里开出花来。

不生哪里知道面前这个对他微笑的心里在转什么恐怖的念，他只觉得这个年轻的僧样貌和善温柔极了，和绮丽张扬的鬼王、端庄秘的巫主都不一样，他就像是小富之家养出来的孩子，心纯白善良，就像是会给乞讨者一个馒的好心，会将马让给年迈老妪的年轻。

不生看着他感到十分亲切，想起来这里之前那位老方丈和他说的话，便鼓足勇气抿起了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不生见过梵行尊者。”

他规规矩矩地按着之前学的礼仪双手合十，对梵行鞠躬。

梵行没有因为他是个孩子而有所敷衍，同样规规矩矩地合十行礼：“不生小施主多礼。”

两行完礼就大眼瞪小眼地在院子中间站住了，不生在等梵行安排他，而梵行……梵行和不生对视了许久，脸忽然就红了。

——并且还越来越红。

不生：“……”

不生：“？？？”

不生的眼里多了些货真价实的茫然。

“梵行尊者？”他试探地叫了一声，穿着雪白缁衣袖还有些泥土污迹的僧立即合掌：“贫僧在，小施主有何疑问？”

他这句话问得十分熟练，一看就是在外面没少给答疑解惑指点迷津。

不生和他又对视了半晌，忽然意识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梵行尊者，该不会是不知道怎么与流吧？！

明明刚才和那位师父说话都很正常的，怎么一到他这里就……

难道是不知道怎么和陌生流？

梵行还恪守礼仪耐心地等他说话，一张脸通红，睫毛唰啦唰啦地抖动着，又不好移开视线，整个窘迫得像是要冒烟了。

乖巧温顺的不生见他这反应，也有些慌张起来。

和他相处较久的大，不是鬼王就是巫主，这两位都是极其擅长和打好关系的，他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类……这类会被小孩子吓到的大呢！

所以现在应该说点什么啊？

一大一小站在院子里都快站成泥塑木雕了，看对方的眼明明都透着善意，偏偏动作僵硬笨嘴拙舌活像是对面都是什么怪兽，愣是一个都没有想起来要进屋去坐下。

最终还是不生开了，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他和梵行尊者大约能站在这里站到其中一方原地去世——不，梵行尊者的话站上几十年应该也没问题，应该是他会被饿昏在这里。

不过看样子，不等他饿昏，也许梵行尊者就会活活把自己给窘迫死。

本着救一命的想法，不生咽了水：“尊者，方丈说以后让我跟着您修行……我可以叫你师父吗？”

可能是方才那个师侄唠唠叨叨话太多很洗脑的缘故，这一句“方丈说”一出，梵行有种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