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大臣衣服，大臣狂呼道：“已经许我富贵，为何杂治我？”校尉不理，将他搒掠过了，方推近公案跪下。希孝先命高氏家，杂列校役中，问大臣道：“你看两旁校役，有无认识？”大臣忍着痛，张目四瞧，并无熟，便道：“没有认识。”冯保即嘴道：“你敢犯驾，究系何主使，从实供来！”大臣瞪目道：“是你差我的。”保闻言大惊，勉强镇定了，复道：“你不要瞎闹！前时为何供称高相国？”大臣道：“是你教我说的。我晓得什么高相国？”又证一句，直使冯保无地自容。保失色不语。希孝复问道：“你的蟒袴刀剑，从何得来？”大臣道：“是冯家仆辛儒，给我的。”索尽言，畅快之至。保听着这语，几欲逃座，两肩耸，态度仓皇。还是希孝瞧不过去，替保解围道：“休得道！朝廷的讯狱官，岂容你诬么？”遂命校尉将大臣还押，退堂罢讯。

保踉跄趋归，暗想此案尴尬，倘大臣再有多言，我的命，也要丢去，便即遣心腹狱，用生漆调酒，劝大臣饮下，大臣不知是计，一饮讫，从此做了哑子，不能说话。此时宫内有一殷太监，年已七十多岁，系资格最老的内侍，会与冯保同侍帝侧，谈及此事。殷太监启奏道：“高拱忠臣，岂有此事！”又旁顾冯保道：“高胡子是正直，不过与张居正有嫌，居正屡欲害他，我辈内官，何必相助！”原来高拱多须，所以称为胡子。保闻言，色渐沮。内监张宏，亦力言不可，于是狱事迁延。等到刑部拟罪，只把大臣斩决，余免连。一番大风，总算恬平，这也是高拱不该赤族，所以得此救星。拱闻此变，益发杜门谢客，不问世事。拱本河南新郑，嗣后出仕中州的官吏，不敢再经新郑，往往绕道而去。统是偷生怕死的物。至万历六年，拱方病殁，居正奏请复拱原官，给与祭葬如例。又似强盗发善心。惟冯保余恨未释，请命太后一切赐恤，减从半数。祭文中仍寓贬词，后来追念遗功，方赠拱太师，予谥文襄。小子有诗咏高拱道：

自古同寅贵协恭，胡为器小不相容？

若非当贤臣在，小过险遭灭顶凶。

欲知明廷后事，且俟下回续陈。

冯保一小耳，小行事，贼险狠，固不足责。张居正称救时良相，乃与内监相毗，倾害高拱，彼无不共戴天之仇，竟思戮高氏躯，赤高氏族，何其忮刻若此耶？设非杨、葛诸大臣，力谋平反，则大狱立兴，惨害甚众。居正试反己自问，其亦安心否乎？殷、张两内监，犹有心，令居正闻之，能毋汗下。至于冯保讯狱，三问三供，世之设计害者，安能尽得王大臣，使之一反噬乎？保益恚恨，且药哑王大臣，令之不能再说。小之心，甚于蛇蝎，良足畏也！然观王大臣供词，令我心快不已，为之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