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平原实无党。从事作色道：“青州六郡，五郡有党，敢问平原有何治化，独无党？”弼亦峻词相拒道：“先王疆理天下，划界加境，水土异宜，风俗不同，他郡有党，平原自无，怎得相比？若徒知趋承上司，诬害良善，是平原民居，户户可党籍了！弼宁死不敢从命！”也是个硬子。从事且惭且恨，回朝复旨，将加弼罪名，会因党禁从宽，只令弼罚俸一年；平原士，幸免牵连，这都是史弼的厚惠，保全甚多。会稽杨乔，由城门校尉窦武荐引，朝为郎。乔容仪伟丽，奏对详明，桓帝他才貌，欲将公主配乔。乔见群阉当道，正士一空，料知将来无甚善果，因即上书固辞。桓帝不许，定要将嫁乔为妻，且令太史择吉成婚，乔竟誓死相拒，绝粒数，一命告终。好一个现成帝婿，弃去不为，反且如此拼生，真是闻！无非是想做夷、齐。

是年仲夏，京师及上党地裂；到了仲秋，东方大水，渤海溃溢。郡国官吏，转受中官嘱托，讹言瑞应。郡报称黄龙现，西河报称白兔来，魏郡报称嘉禾生、甘露降，种种虚诬，无一非贡谀献媚，取悦上心。大司农张奂，因鲜卑、乌桓复叛，受命为中郎将，再出督幽、并、凉三州，及度辽、乌桓二营。乌桓素闻奂威名，不战即降；独鲜卑大酋檀石槐，恃勇不服，虽然引兵暂退，仍复觊觎边疆。朝廷虑不能制，遣使封檀石槐为王，拟与和亲。檀石槐不肯受命，自分属地为东、西、北三部，各置酋长管领，有时辄出掠幽、并、凉诸州。桓帝方耽恋酒色，宠幸佥壬，私幸天下无事，只有西北一带，稍闻寇患，无庸多忧，不如及时行乐，与采田圣等，朝夕纵欢，享受温柔滋味；待至髓涸，疾病侵，尚封田圣等九为贵，勉与绸缪，结果是脾肾皆亏，无可救药，好好一个三十六岁的皇帝，竟至德阳前殿，奄卧不起，瞑目归天。荒之主，怎得延年？总计桓帝在位，改元多至七次，为东汉时所仅见，历数亦不过二十一年。三立皇后，无一嫡嗣，此外贵数十，宫百千，也不闻诞育一男。寡欲方可生男，否则多妻何益？窦皇后急失措，急召乃父窦武，议立嗣。武复转问侍御史刘鯈，拟向宗室中选立贤王。鯈沉吟良久，方答出一个解渎亭侯宏。宏系河间王开曾孙，祖名淑，父名苌，世封解渎亭侯，母为董氏，宏袭封侯爵，年才十二。鯈举宏为对，明明是奉承窦后，好教她援引故例，借嗣君幼弱，亲出临朝。窦武告知窦后，果然隐合后意，即使鯈持节迎宏，偕同中常侍曹节，与中黄门、虎贲、羽林兵千，星夜驰往河间，迓宏都。先是桓帝初年，京师有童谣云：“城上乌，尾毕逋。公为吏，子为徒。一徒死，百乘车。车班班，河间。河间姹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梁下有悬鼓，我欲击此丞卿怒。”当时有听此童谣，无从索解。及窦氏定策禁中，迎宏至夏门亭，由窦武带领群臣，奉宏宫，即皇帝位，才将童谣起的八语，逐条推测，有迹可寻。“城上乌”二句，是譬喻桓帝高居九重，专知聚敛；“公为吏”二句，是言蛮夷叛逆，父为军吏，子为卒徒，同时外征；“一徒死”二句，是前一出征死事，后又遣兵车继讨；“车班班”二句，是刘鯈至河间迎宏，更明白易解了；尚有后五语未曾应验，仍留作疑团，无剖析。后来宏即位二年，母董氏进为太后，喜积金钱，鬻官得贿，充满堂室，才知“姹”“数钱”两语，已为谶兆；至“石上慊慊”三语，乃指董太后贪心未足，常使舂黄粱为食，忠臣义士，欲击鼓谏阻，反被丞卿怒斥。可见得自古童谣，俱非无因，但不知由何创造，成此预谶哩！半属后附会，不能援作铁证。闲文少表。

且说桓帝告崩，已是永康元年的残冬，及解渎亭侯宏宫即位，已在次年正月，是为灵帝，当即改元建宁。窦后已早自尊为皇太后，临朝称制；不待桓帝出葬，便将贵田圣等一并处死，泄除宿忿，开手即杀宫妃，怪不得后来多难。一面授窦武为大将军，首握朝纲。太尉周景因病乞休，旋即逝世；司徒许栩已先罢职，由太常胡广继任；司空刘茂亦已免官，代任为光禄勋宣酆。窦太后追溯前事，忆及自己得正位中宫，全赖陈蕃、周景两，见五十二回。景已病殁，无可报德，乃特进陈蕃为太傅，使与大将军窦武，及司徒胡广，参录尚书事；复将司空宣酆免职，迁长乐卫尉王畅为司空；奉葬桓帝于宣陵，追尊嗣皇祖淑为孝元皇，夫夏氏为孝元皇后，父苌为孝仁皇，墓号慎陵，母董氏生存无恙，号为慎园贵，又加封窦武为闻喜侯，武子机为渭阳侯，从子绍为鄠（hu）侯，靖为西乡侯，一门四，同沐侯封。当由涿郡卢植，代为寒心，特献书讽武道：

植闻嫠有不恤纬之事，漆室有倚楹之戚，“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语见《左传》。漆室倚柱悲吟，忧国伤怀，事见《列传》。忧思远，君子之。夫士立诤友，义贵切磋，《书》陈“谋及庶”，《诗》咏“询于刍荛”，植诵先王之书久矣，敢其瞽言哉！今足下之于汉朝，犹旦、奭之在周室，建立圣主，四海有系，诸以为吾子之功，于斯为重。天下聚目而视，攒耳而听，谓准之前事，将有景风之祚。窃绎《春秋》之义，王后无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