珙见燕王时，即趋前拜贺。燕王惊问何意？珙对道：“殿下龙行虎步，角天，怕不是个太平天子么？”燕王道：“近廷臣屡议削藩，区区北平，尚恐难保，还有什么奢望？”珙对道：“殿下已年近四十了，一过四十，须必过脐，便登大宝。若有虚言，愿挖双目。”燕王益喜，复令金忠卜筮，得爻大吉。因此有意发难，与三朝夕聚谋。

道衍首倡练兵，为整备计，但恐有泄露消息，暗地里通后苑，筑室地下，围绕重墙，密砌瓴甓瓦缶。室内督造兵械，室外养了无数鹅鸭，令他齐鸣，扰声。这种行动，除燕王左右外，没与闻，还道是不知，鬼不觉。可奈天下事，若要不知，除非莫为。这燕邸夕储兵，免不得有发泄，一传十，十传百，闹得南京城内，也统说燕王不臣，指图变。齐泰、黄子澄两，本是留心燕事，得有音闻，便去报知建文帝。建文帝忙问良策。黄子澄谓先发制，不如讨燕。齐泰独以为未可，只请遣将戍开平，调燕藩护卫兵出塞，密翦羽党，然后观衅讨罪。两计议，先后矛盾，已是不能成事。建文帝从齐泰言，命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都指挥谢贵、张信，掌北平都司事。一面令都督宋忠，出屯开平，调燕邸卫兵，隶忠麾下，但称是防御北寇。掩耳盗铃。并遣都督耿，练兵山海关，徐凯练兵临清，严行戒备。又飞召燕番骑指挥关童等，驰还京师。布置已定，乃命修太祖实录，追尊懿文太子为孝康帝，庙号兴宗，母吕氏为皇太后，册妃马氏为皇后，子文奎为皇太子，封弟允熥为吴王，允熞为衡王，允熙为徐王，免不得有一番忙碌。又用侍讲方孝孺议，更定官制，内外官品勋阶，悉仿周礼更定，且条订礼制，颁行天下。方氏虽一代正，然未免迂腐，看他下手，便是急其所缓。

正在整修内政的时候，忽报湘王柏、齐王榑、代王桂等，统蓄异图。当由建文帝分道遣使，发兵收印。柏自焚宫室，弯弓跃马，投火身亡。榑逮锢京师，桂幽禁大同，均废为庶。一波才平，一波又起，西平侯沐晟，又奏称岷王楩行事不法，得旨照齐、代例，亦削职为民，流徙漳州。连削诸藩，无怪燕王速反。随饬刑部侍郎昭，户部侍郎夏原吉，充采访使，分巡天下。昭到了北平，侦悉燕王谋，飞使告密，请即预防。建文帝方在踌躇，忽报燕世子高炽、高煦、高燧，因太祖小祥，来京与祭，当饬令传，与帝相见。彼此问答，除高煦有矜色外，两世子执礼甚恭，建文帝稍觉心安。至小祥祭毕，齐泰拟留住三，作为质信，因此一时未行。燕王正防这一着，急遣驰奏，只说病危且死，速遣三子北归。明明是假。建文帝复召齐、黄二，示以奏牍。齐泰仍主持原议，不欲遣回。黄子澄独启奏道：“不若遣归，令他勿疑。”乃传旨令三子归国。旨方下，忽有魏国公徐辉祖见。辉祖系徐达子，达为燕王妃，燕王三世子，皆达所出，与辉祖有甥舅谊。至是辉祖奏道：“臣三甥中，惟高煦勇悍无赖，非但不忠，且将叛父，他必为后患，不如留住京中，免得胡行。”建文帝默然不答。建文之病，便在于此。辉祖退出，帝复召问辉祖弟增寿，及驸马王宁，都袒护高煦，保他无事。且云王言不宜反汗，乃悉听北去。高煦临行，潜辉祖厩中，盗了一匹名马，加鞭疾驰。至辉祖察觉，遣往追，已是不及。煦渡江而北，沿途杀吏民，至涿州，又杀驿丞，返见燕王。燕王也不及细问，惟满脸堆着笑容，并语三子道：“我父子重得相聚，真是天助我了。”过了数，忽有朝旨下来，严责高煦擅杀罪状，燕王置诸不问。又越数，燕官校于谅、周铎等，被张昺、谢贵赚去，执送南京，燕王忙遣探问，已而返报，两都被戮京师，害得燕王懊丧异常，嗟叹不已。未几又奉旨切责，燕王遂佯狂披发，走呼街，夺取市酒食，语言颠倒，有时奄卧沟渠，竟不起。亏他装作。张昺、谢贵，闻王病状，邸问视。时方盛夏，红炎炎，燕邸内独设着一炉，炽炭甚烈，燕王身披羔裘，兀坐炉旁，还是瑟瑟抖，连呼天冷。张、谢二，与他谈话，他却东掇西扯，满荒唐。孙膑假疯，不是过也。张、谢信为真疾，辞别后，暗报朝廷。独燕长史葛诚，与张、谢莫逆，密语张、谢道：“燕王诈疾，公等慎勿为欺。”张、谢尚似信非信。嗣燕王使百户邓庸，诣阙奏事，齐泰将邓庸拿住，请帝亲讯，具言燕王谋逆状。乃发符遣使，往逮燕府官属，并密令谢贵、张昺，设法图燕，使约长史葛诚及指挥卢振为内应。又以北平都指挥张信，旧为燕王信任，命他掩执燕王。

信受命不知所措，内白母。母大惊道：“不可不可。吾闻燕王当有天下，王者不死，岂汝一所能擒他么？”张信之母，岂亦知术数谙相卜耶？言未毕，京中密旨又到，催信赶紧行事。信艴然道：“为什么急至此？”乃往燕邸请见。燕王托疾固辞，三造三却。信却想了一计，易了微服，乘着车，径燕府，说有要事密禀。燕王乃召，信见燕王卧着，拜倒床下。燕王仍戟指张，作疯癫状。信顿首道：“殿下不必如此，有事尽可告臣。”燕王尚瞪目道：“你说什么？”信又道：“臣有心归服殿下，殿下恰故意瞒臣，令臣不解。实告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