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播着柔和的爵士音乐，司机不会找话题尬聊，窗外夜色浓，昏黄路灯一颗接一颗在他眼角匀速地划过。

他摁亮手机，翻看一整晚都没来及看的微信信息。

其中一个匿名群里的消息已经接近千条，今天有一对侣在美国喜提一位小公子，发了张婴儿相片，又在群里不停撒红包，整个群闹腾得不行。

叶城也领了红包，祝他们的小公子健康快乐成长。

另外一个普通聊天群也比较热闹。

叶城翻到最上方，有转发了一段聊天记录，其中有几个短视频，是从楼房高处往下拍。

镜很晃，灯光也暗，第一个视频只能隐约见到小区步道上有一躺着，像只被拖鞋拍死的臭虫，肚子渗出了黏稠乌黑的体。

拍视频的念叨着“死了死了”、“哎哟阿弥陀佛真的死了”。

第二个视频是警方和法医已经来了，再过一会，那尸体让铺上了白布。

聊天记录里还有详细解释。

死者男，家住这栋楼的四楼，妻子有点问题，他也是整天叨叨的一，今年年初，男家里半岁大的娃娃坠楼身亡，警察定案为意外，但网上有传言说是男亲手把小孩丢下楼。

叶城没拉到底，这样的社会事件没能触动他半分，他还困得打了个哈欠。

刚揉了揉眼，这时跳进来一条新信息，是丁彤，问他到哪了。

他正想翻个白眼，但眼皮这时好像有千斤重，路灯每晃过去一颗，他的眼皮子就往下耷一分。

手机从手里脱了出去，落在脚垫上无声又无息。

司机朝后视镜看了一眼，罩下的嘴角也无声无息地上扬。

叶城睁开了眼，但即便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睁开一条缝。

他躺在一张担架车上，地面不大平整，子吱呀吱呀叫得诡异，而他的四肢无法动弹，喉咙也发不出声音，连想要分辨身在何处都没办法。

他还能看见那张不太熟悉的面孔，那位专车司机。

有一颗接一颗的灯球从司机顶晃过去，恻恻的，好像冥河上的幽灵鬼火，映着他的面容时时明。

春月正吹着哨，察觉到叶城的目光，垂眸，淡淡说了声：“哦，你醒了。”

她的声音很平，不喜不悲不怒不怨，就像只是在述说着一个很理所当然的事实。

春月没停下脚步，继续推着担架车，朝走廊尾端还亮着昏黄灯光的那扇门走去。

哨声不停，这次她没什么话想对担架车上将死之说，与其费舌，不如手脚麻利点完活，早些回酒店泡个热水澡。

越靠近那扇门，温度就越高，春月脸上的假体闷得她难受，索取下罩，撕开假体。

叶城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由男变，心脏蹦得套，但体却像一具尸体一动不动。

担架车顶开年岁已高的双开门，吱呀一声。

春月对着火化炉旁边佝偻着背的老打了声招呼：“金先生，好久不见啦。”

年过七旬的老穿素白麻衣麻裤，连脚上那双老布鞋都讲究得很，一银发在熊熊火光中显得愈发妖邪。

双眼微眯看清来，金先生鼻哼一声：“倒是让我好等，不知道老家要早睡早起的吗？”

“抱歉抱歉，都怪这，磨磨蹭蹭的一直不下楼，非要再和他的再来一炮。”

春月把担架车推到火化炉旁，难得收起一贯轻佻的态度，朝老认真鞠了个躬。

但认真不过叁秒，她很快又嬉皮笑脸起来，从身后裤袋摸了根金灿灿的金条，双手捧着递给老：“金先生大有大量，别跟我一个小辈过不去。按照您的老规矩买的，五百克，不多不少哟。”

“哼！”

金先生斜眼睨她，但还是抓过那根金条，随便掂了两下就丢到一旁，瞪大眼道：“下不为例，再迟到一次就别再来找我烧尸了。”

“行行行，我知啦！”

金先生这才看向担架车上平躺着任鱼的男，像在菜市场买猪一样，轻松拎起男软绵绵的手臂，掂了掂，接着丢开，完全不顾男因为惊恐，震颤的眼珠子里早已充满一根根血丝。

金先生问春月：“这用的可是老婆子的药？”

春月乖巧点：“对呀。”

金先生又鼻哼一声，没再说话，皱的手指指了指火化炉前的送尸车：“放上去吧。”

老儿近几年瘦了不少，但力气还在，两一抬一放，就把男从担架车上移到了火化炉前。

殡仪馆虽旧，但火化炉却是最新款，炉壁上有一面智能晶显示屏，金先生按了几个键，送尸车就自动启动了，驮着叶城，往火炉里缓慢地送。

春月背着手站在炉旁，看见叶城眼角闪烁的晶莹，挑眉道：“哎呀，他哭了，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