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正对着案前的一点烛光,影影绰绰勾勒出另一侧的影子,除了地上的小几,分明还有个半身的
——大约是坐在蒲团上。
张将军登时面露难色,半
说不出话。寂静之中,竟是那屏风后的影子慢悠悠站了起来,成为一个瘦高颀长的
廓,整了整衣袍,方踱了出来。槅门下垂着柳黄的丝幡,彩丝绣成二十八星宿,那
挑开帘子,于昏金的
影下露出一张近乎妖丽的俊脸来。
是祁王。他大约是男
里最称得上“浓桃艳李”的那一路长相,麦色肌肤,刀削斧凿出的尖下颏男子气分明,然而
鬓的眉比
子还翠,微仰的唇比
子还饱满;桃花眼生着
邃的折痕,那眼中的水光却又轻浮
漾。
他撩着薄薄的眼睑看清了裴容廷,忽然勾起了唇角。
虽是笑着,却笑得挑衅,笑得发花,与这满堂端肃的袅袅檀香犯了冲。
裴容廷怔了一怔,很快隐去了眼中的不可置信,躬身作揖,敬了一声“祁王殿下。”
祁王懒懒应了一声,一时也没说话。
到底有些理亏。不仅因为裴容廷忽然闯进来,更是因为给他撞见了祁王与张重远——一个藩王,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于观庙的暗处私会,是什么意思?
裴容廷又是中书省的言官,回
给大内递个票拟,告发二
私相授受,合
合理。张将军是个直
子,受不了冤枉,连忙分辩道:“中书有所不知,数年前张某有幸曾协同殿下于雍州征讨西凉,同袍数载,受过殿下的帐下指点,今
故
重逢,旧
难忘,故在此小酌…“
“将军忠良,殿下更是与皇爷一母同胞的手足,裴某又怎会别做他想。”裴容廷淡淡止住了他,随即转了个弯,单刀直
道,“裴某此番打搅,原是有一事相求将军。某有一近侍,于半
前被
无端劫去,某欲与将军商议,借调一个都的
马在这苏州城内搜检。”
“劫…”张将军诧异道,“劫去了?”
“是,且此事就发生在某眼皮子底下。”裴容廷对张将军说话,余光却扫着祁王,隐去了银瓶的身份,“某不知是谁所为,只恐伤及自身,自是不能放任不管。”
眼下已非战时,私下调动上百兵马,已不算是小事。然而裴容廷说是“商议”,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显然是给他捏住了眼前的把柄,以此要挟。
张将军自认倒霉,不肯也得肯了,因思索道:“既是中书开
…只是上午自与中书商议过后,张某已将军队调往铜陵的营地,以便雨停渡江。张某留在苏州,原是为与祁王殿下叙旧,身边随从不到十
。而从铜陵调军,又赶上大雨,便是选
锐快马,往来总要到晚间——”
“不行。”裴容廷立即打断道,“太晚了。”
“太晚了。”他又沉吟了一声,却不是说给任何一个
听。暗自咬牙,皱眉凝,颓唐得退后两步,一手撑着那奉五供的月桌边,另一手攥紧了自己心
处的衣袍。他纵褪了雨裳,里
的石青织锦依旧湿了个透,张将军忙张罗着他换身
净衣裳,裴容廷却没大搭理,只合目摇了摇
。
那太岁星君跟前供着香水与鲜果,祁王在旁边看够了戏,随手捡了个苹婆,也不管那是给祖师敬献的,扑掉了上
的香灰,自己就啃起来,笑道:“有趣,裴中书生死场上见过多少世面的,至于就怕成这样?”
裴容廷恍若未闻,却把正拾乐的祁王觑了一眼,凝重着脸色欲言又止。
因为有过勾栏里的狭路相逢,他自是很忌惮着祁王几分,然而张将军却错会了裴容廷的意思,只当他想借祁王府的
,忙走过去低声对祁王道:“殿下,臣倒记得殿下手中倒是有一队仪卫。在王府训教过的,自是
明强悍的…”
其实藩王照例有叁队仪卫,一队两百
上下,只祁王当年被逐出北京,虽未削藩,却减了鸾仪仪仗。
祁王不置可否,乜一眼裴容廷,挑起眉道:“若是裴中书开
,本王倒也不好却了他的
面,只是冤有
债有主,中书总得告诉本王是去救谁。本王也见识见识,哪个
才这么上中书的心。”
裴容廷立时瞥过去极凌厉的一眼。
视线
锋,两
都有极漂亮的眼睛,一个眼胜过千言万语。祁王愣了一愣,冷笑愈发
了,“是…她?”
他再撑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滑天下之大稽!他一个王爷,眼看着俩文臣武将,高堂明镜下响当当的
物,为了个小婊子在这儿出谋划策,简直有辱皇家体面。但祁王也知道今儿是他们理亏,少不得给裴容廷卖个
面,因此笑过了,却也叫了侍从进来,吩咐他回去告知给长府官,打发
在城里暗地搜查。
祁王描述起银瓶的特质,摸着下
,语气闲闲:“…至于她那模样,也不见得多好看。倒是大眼睛,小
扑子脸,瘦得一把骨
,尖下颏——”
说到一半,却渐渐停住了。
并不是因为裴容廷那可以剔骨剜
的冷冽眼色,而是他惊异于自己竟完全记得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