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得来家的升龙窑又是规模最大的一个。
升龙窑依山而建,节节攀升,全窑长达八十余米,就像一条飞向天穹的巨龙!它的构造充分借用了山势,开窑后升温快、降温也快,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胡家湾瓷器产出的龙
。
今年胡得来正好打算搞六十大寿,大儿子胡光明就在升龙窑烧出了“窑宝”,这样的好兆
喜得他眉开眼笑!
所谓的“窑宝”其实是窑变的产物,窑变可能有两个结果,一个是窑病,由于种种原因瓷器色泽黯淡发黄,甚至碎裂——这样的瓷器算是毁了;另一个则是“窑宝”,瓷器出现了绚异夺目的异色彩,而这些色彩又将构成相当独特的意象!
胡光明烧出来的新瓷器就是这么一件“窑宝”:它恰好就是一幅漂亮的奔马图,而且色泽莹亮,叫
一看就移不开眼!
胡得来捋着胡子直夸:“好事儿,好事儿!”
没想到他话刚落音,就听到有年轻小伙叫嚷着跑进来:“老胡!老胡!不好了,快找个医生过来,翠翠带着小朗回来了,小朗好像病得不轻哪!”
胡得来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什么!怎么回事?快把薛医生叫过来!”
虽然家里儿孙满堂,但外孙宁向朗可是胡得来的心
!
这小家伙从小就讨
喜欢得很,长得像他
儿胡灵翠小时候一样
雕玉琢,
可
,又继承了他
婿的好脑瓜,那
机灵劲特别招
——别的不说,家里那么多小娃儿哪个不喜欢他、哪个不眼
地盼着他来!
好端端的,他的宝贝外孙怎么会病了!
胡得来喊上大儿子胡光明往外跑,很快就见到了抱着宁向朗坐在车站长椅上的胡灵翠。
见到匆匆赶来的父兄,胡灵翠立刻喊
:“爸,哥哥,你们来了!”
胡得来顾不上回答,先看向自己的宝贝外孙,结果一眼就瞧见外孙
上包着的纱布!
胡得来心疼极了,忙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
胡灵翠脸上带了点儿怒意:“安国不是去首都学习了吗?安国家里捎信来说他
病了,我只好带小朗回去看她,结果就回了半天,小朗就被
推倒了,额
撞在石
上!”
宁安国是厂里的技术总监,还兼着副厂长的位置,常常回到各地学习兼取经。
胡得来把重点抓得很准:“谁推的?”
胡灵翠说:“小朗他堂哥,整一个小霸王!他
还说他不晓事,糊弄谁呢?那小子比小朗还大两岁!今天早上我起来发现小朗发烧了,叫医生过来给小朗看病,他
还说贵,要换
看,我气不过,直接抱着小朗回来了!”
胡得来听完也气得不轻,问道:“你婆婆是不是又没有教训那个小霸王?”
胡灵翠脸色绷得紧紧的,语气也不太好,“没有!我倒要看看她这么纵容下去会纵出什么样的孙子!”
胡得来恼火不已。
那位亲家的偏心他是有所耳闻的,平时还好,这种事难道也能放纵?这不是鼓励那小子以后去杀
放火吗!
不过胡得来也清楚自己
儿的脾气,别看她看起来温柔可
,实际上根本就是呛
的辣椒儿,根本不用担心她会叫
欺负了去!他对胡灵翠说道:“先带小朗回去,免得烧出毛病来了。”
父兄都在,胡灵翠心里也踏实了,点点
跟着大伙往回走。
等胡灵翠将儿子带回房里的时候,薛医生也赶到了。
胡灵翠焦急地问:“薛医生,是不是很严重?”
薛医生安抚:“别着急,我得先检查他的伤
。”
他上前想要揭开宁向朗的眼皮看一下,床上的宁向朗却蓦然睁开了眼睛。
这时候的“宁向朗”已经闭着眼睛听了很久了,事实上他从醒过来开始就不再是六岁的宁向朗,而是一缕独自熬过了无数
夜夜的孤魂——来自二十五年后的孤魂——以为自己身在梦中的孤魂!
他是一个
熬过了许多年的“祁天骄”,天骄天骄,
都说他是天之骄子,谁知道他根本就是倒霉的弃儿!
他连梦里都忘不了的这一切,早在二十年前就被狠狠夺走,那七千多个
夜夜里他想着的只有这么一件事——重建胡家湾!
乍然看到年轻的的姥爷胡得来、看到还好好活着的母亲胡灵翠,“宁向朗”觉得全身的血
都在往心
涌上来,他怎么都无法按下那澎湃到极点的激动心绪。
这一定是梦!
这么多年来他在无数个夜晚里跋山涉水、穿江过海,都无法寻回的梦!
“宁向朗”又想哭又想笑。
胡灵翠见状以为儿子是被昨天的意外吓懵了,越过薛医生把儿子抱进怀里:“小朗别怕,妈妈在这里!”
真实而温暖的怀抱让“宁向朗”整颗心都在颤抖。
他伸手回抱胡灵翠,很想张
喊
,可那个称呼已经沉寂在他喉间三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