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蓝夙渊来说，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在意这么一个一指就能碾死的类，虽然他也从没有打算把碾死。

顶多也就放在一边不去搭理，毕竟这个的象征意义比他的实际意义大得多。

而象征是用不着去了解的，只要放在那里就行。

然而这个酷似扬瑟恩的男尽管武力值远远不如真正的战，却令意外的给感觉非常妙。

很难捉摸。

明明就站在那里，周身却像笼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雾气，里面藏着不能露于光天化之下的秘密，让忍不住像拨开云雾看看清楚。

蓝夙渊清晰地记得那天他从龙绡殿外走进来的时候，看向自己的眼，不像一个初见鲛皇的类那样好而畏惧，反而像是……久别重逢？

而现在，在蓝夙渊随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对奥斯顿的荒诞要求没有当场大怒的时候，这个类看向他的眼，五味杂陈，复杂得好像一个无底渊。

而渊里透出的些微光芒，耀眼得简直像太阳。

没有知道，虽然生活在海，虽然他们是冷血的生物，虽然往往伴随着月光而歌唱，其实鲛们也喜欢太阳。

喜欢那样温暖的光线和温度，喜欢那样漂亮的颜色。

蓝夙渊没有抽出自己被杨掐得有些变形的手，对于杨这种忽然看上去有些兴奋的状态有点疼和莫名其妙。

难道是因为听说了自己无法拥有伴侣也就意味着无法延续血脉，觉得鲛从今以后会失去领袖而兴奋成这个样子？

杨并不知道蓝夙渊在揣测他的心思，此刻他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对方的那一句“我的终身伴侣将会是一位死者”。

这句预言给他的震撼足可媲美死而复生的经历——他已经死过了，从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一位死者。

无论是扬瑟尔的身体，还是杨的灵魂。

太荒谬了，他存在的这个世界竟然变得如此光怪陆离，明明一死一生不过一呼吸之间的事，却如走过一场悄无声息的烂柯之旅。

他以为重生是一个意外，现在却得知也许在经年之前，今天这样的局面就早已在冥冥之中被注定，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震惊让杨忘了松开下意识握紧的手也忘了移开自己太过强烈的目光，而蓝夙渊却也没有抽出手移开脸。

两个目光在半空中汇，远远望去倒像是坠了河的傻兮兮地多看一秒都觉得幸福。

尽管事实并不是这样。

“哗啦。”鱼尾划过发出的不合时宜的水声打了这个古怪的僵局。

蓝夙渊若无其事地抽回自己的手，杨这才找回了志一样，看到对方那原本苍白的五指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万分尴尬。

来是岚音，她似乎完全不好自己刚才看到的十分暧昧的形，脸色不怎么好看地游到蓝夙渊身边，看了杨一样，然后向他们的皇低语了几句。

蓝夙渊脸色一沉，对杨说：“我有点事，你愿意的话可以自己逛逛。”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肃容，“接近流海附近那一片海域绝对不可以去，你最好记住。”

事应该非常严重，蓝夙渊说完就带着岚音匆匆地离开了，杨站在原地，心还远未平复，只能强硬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怎么样，那只是个预言；哪怕蓝夙渊说关于他父亲的预言全都实现了，预言也只是预言。

何况现实从没有那么甜蜜，横亘在两之间的鸿沟数不胜数，如果他现在就为了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找不到北忘记了自己的现状的话，恐怕根本不用奢谈什么以后。

漫无目的地到处走着，杨忽然听到了一阵飘渺而轻快的歌声，只见不远处的礁石上，几名鲛正聚集在那里，一边唱着歌，一边十指地灵活地穿梭，织鲛绡纱。

她们海藻一般浓密的长发里，似乎还有什么在钻来钻去。

杨原以为是鱼群之类的，略略走近，才发现是几条小鲛在围着妈妈的发玩捉迷藏，一张张小圆脸挂在发上笑靥如花。

美丽、平静、安详。

当他意识到这些是用来形容鲛的时候，几乎有些心惊，在类所有的印象里，鲛不都应该是凶狠、残忍、霸道而狡诈的生物吗？

那獠牙那利爪，那饮血的面容和凶残的行为，这些印象让他完全无法与眼前这些平静地生活着的鲛们联系在一起。

那原本是大部分类的共识——类渴望和平，而鲛喜杀戮战争，战争之所以绵延不绝，是因为鲛的步步紧。

好像还从来没有类怀疑过这种说法，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这样的观念早已根蒂固。

杨顿了顿脚步，转身往回走，他觉得不能再逛下去了，这片龙绡殿外普通鲛生活的海域，竟然让他有些不敢接触。

他觉得他再多看看，可能会想到什么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