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潜牙关咬得太紧，一时间竟是“咯咯”作响，说不出话来。

木椿真却没有在意，依然侃侃道：“当时的掌门——我师父正在闭关的紧要关，无暇他顾，大弟子蒋鹏在这时候走火魔，堕鬼道，我自不量力追踪而去，成了死于噬魂灯的第一个怨魂，只是托了他魔功未成的福，得以剩下一缕元逃脱，落一只因雷劫将死的小妖身上，也算是我扶摇派的掌门印传承下去了。”

北冥君脸上似有悲意：“你……”

木椿真笑道：“这小妖躯壳也没什么，就是太馋了点。”

北冥君低声道：“附在已死之身上，你就不怕元力竭，魂飞魄散再不能回么？”

木椿真微微一拢袖子，低扫了一眼自己的脚尖，满不在乎地学着北冥君的语气笑道：“不打紧。”

程潜低声问道：“师父，经楼里的画像是谁撕的？”

木椿真闻言愣了愣：“怎么，没收拾净么？哦……那可能是我的，元在噬魂灯中受百鬼撕咬之苦，出来以后不免心怀怨气，再加上那小妖是个死物，刚开始不习惯，有那么一阵子恐怕是智不大清楚。”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程潜却觉得好像一气哽在了胸中，他抱住木椿真的腰，用力将埋在他怀里。

这样温暖……怎么会只是一缕元呢？

木椿接着道：“我刚落一只黄鼠狼的身体，还不会用四条腿走路，连滚带爬地想去找我的掌门师父，结果……”

北冥君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落成了一道孤苦的影。

“我看见了‘四圣’围攻扶摇山，”木椿真对程潜道：“这才知道，我那师父原来竟是个不世出的大魔，四圣乃当世大能，全都落在扶摇山上，一路从扶摇山打到了这两百里开外的忘忧谷，惊动的天劫将这山谷烧成了一片火海，此后三年都寸不生。四圣一死三重伤，我估计如果不是他们正好挑他闭关的紧要关动手，死在古树下的还不知道是谁。只不过我见识又不多，不知道师父您老家居然已经位列‘北冥’，失敬失敬。”

木椿真的话故意说得挑挑拣拣，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关键点他一个没提——比如蒋鹏为什么会走火魔？为什么要害死师父？北冥君又为什么走上了这条路？四圣是谁？为什么招来他们厮杀？

他从到尾都只说了经过，这些个前因后果只字未言。

要是平时，程潜一定会追问到底，可是此时他却已经全然顾不上了，他的胸仿佛被一团棉絮塞严实了，堵得他一气上不去下不来，恨不能嘶声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