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披灰袍，脸上带着身患绝症的憔悴灰败，眼皮低垂，活似个厉鬼，睥睨着云下众生。

程潜瞥见严争鸣捏着窗棂的手背上，青筋都跳了出来。

那魔修乍一露面，程潜心里就跳出了无数的难以置信，他怀疑大师兄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师父真的叫过这师兄吗？

程潜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竟也是飞狗跳的扶摇山出品。

什么师父能出这样两个徒弟来？

前辈仙们比程潜想象中还要惜命，竟无敢当那魔冲天戾气，不知四下暗自扯皮推诿多久，才有一被推了出来打僵局。

只见隔壁船上一名白须老者越众而出，用手中拐杖轻轻地敲着甲板，迟疑了一下，用客客气气的语气说道：“我等正要前往青龙岛赴十年仙市之约，不知蒋道友挡在此处是何用意呢？”

他客气得近乎谄媚，可惜那大魔看起来不怎么买账。

“仙市十年一次大集，多少后辈才俊崭露角，何等热闹……”云上那痨病鬼似的蒋鹏开了，他的声音轻而柔，字字黏连，听着却让浑身发冷，总觉得他下一刻便要吐獠牙。

蒋鹏斯斯文文的笑道：“我不过来凑个热闹，顺便看看有能栽培的好苗子，以诸君的资质，未必需要这样紧张。”

这是程潜第一次见到鬼修，和墙上看见的寥寥数语感受完全不同，他心里几乎是震撼的。

这么一个活得不鬼不鬼的东西，就算手段通天、活成个千年王八万年，又能长什么脸？

谁会在乎他？谁会和他好？谁会拿他当回事？

白须老被不软不硬地刺了一下，脸皮微微抽动，愣是没憋出什么话来。

双方几乎在风雨飘摇的海面上僵持住了——由于对方只有一个，此时哪怕沉默也是相当尴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