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没注意到，回去的路上，背后间有一只桃核大的蜘蛛悄然缀上了他们，并在护阵光华闪动，即将吞噬他们的身影之际，猛地从地上跃起，咬住了一名太子宾客的官靴后跟。

脚跟处突然增加的重量在通过护阵时的灵力波动遮掩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并没查觉到不对。等到他们真正踏上襄城土地而非阵外幻景时，蜘蛛便立刻撒开嘴，落到地面上就地一滚，拉出一条细长丝线，悄然隐藏在丛中。

远在幻境外的徐绍庭却是全身一震，长长地出了气——虽然他现在的水准还不够找到阵眼，师父又不能从秘境里出来帮他阵，可是谁说一定要找出阵眼才能阵的？只要他这只傀儡蜘蛛能碰到主持阵法的，毁了阵盘，这座襄阳城就无法阻拦他们的脚步。

他的眼睫轻轻眨动了几下，终于睁开，露出一双漆黑沉的眸子。武道修的是身体，而仙道主修的则是魂：武道越，经脉中血气就越旺盛，五脏之中元气充盈，眼睛自然滋润明亮；而仙道则更重于将气收敛起来，外表则返璞归真，看起来更贴近不习武道的普通。

是以圣被褐怀玉，说的就是道修这种气内敛、魂凝实的形。

不过他的道基础打得再好，旁也顾不上欣赏。见他醒来，郑卫就第一个催问道：“怎么样，找到地方了吗？”

徐绍庭眼中露出一点彩，点了点：“已经进到幻阵之内了，我已经留下了蛛丝指路，跟着他们大概就能见到卫王了。”

想到那个在秘境中曾见过一次的假公主，他背后被蛇咬出的伤又似乎隐隐作痛了。不过当时他也没留，两在幻境之外分道而行时，他也借机将一道剑光斩过去，总算是有前知之明，替自己报了毒蛇噬体的仇。

那么现在该讨的，则是觊觎他师兄的债了。

徐绍庭略微缓了缓，便又把集中到那只蜘蛛傀儡上，循着地上剔透纤细如无形的蛛丝往城里爬去。那三进城外大阵后就乘了骑兽飞行，蛛丝就在风中越拉越长。直到傀儡蜘蛛腹中的丝线快要抽到尽，绕着蛛丝的滚轴却忽地停了下来，半晌再没有动静。

这种使者回去之后不可能直接回房，必定是先去见了他们的主，而进殿之前要先脱履解剑，所以蛛丝断掉之处，就是卫王所在的殿阁外了。徐绍庭心念电转，识控制傀儡施展术法，那原本就微不可查的细丝便在空中散化成淡淡烟气，在地上留下了一趟只有修士识才能查觉的印记。

傀儡蛛顺着这印记爬行良久，徐绍庭的念也借着傀儡之眼记下了进城路线。襄城原本建筑平平无，但经白明月布置下了守护阵之后，此地灵脉中的灵气便都被禁锢在阵中不能外泄，城内的灵气还发生了稍妙的扭曲，似乎是刻意为了扰修士识。好在徐绍庭念是附在傀儡上，即便偶尔受了扰，傀儡本身也能记下方便供他参详。

爬了一天有余，他终于看到了太子长史曾停留的那座房间，并小心地附在一名不会武的侍裙裾内，趁着她内打扫时钻进了房里。

进殿中，他就见到了那位曾经做了多年公主，如今虽然谋反失败逃到襄城，却依然一副孤高之态的卫王白明月。他正在房中写着什么东西，脸色略显疲倦、眼底一片青黑，正是肾亏虚、津不足的症候，可见至少已经有一阵子夜夜笙歌不曾好睡了。

只一想到白明月夜夜笙歌的对象是谁，徐绍庭心那点火上就像浇了热油，猛地燃烧起来。本来渊似海的眸子猛地大亮，想出了一个疯狂的念，纵蜘蛛一跃而起，落在了书案上。杏核大小的蜘蛛当当正正地挡在白明月笔下，在他嫌恶地伸指弹上蛛身时，那点识忽地从蜘蛛核心中脱离，借着手指接触，钻白明月识海中。

识海是身最娇的地方，经不得任何外来冲击，而修士的识经过锻炼，只是分裂出来的这一丝，闯进去之后也足够造成极大的冲击。白明月指尖碰到蜘蛛，还没来得及弹出，整个就陷一片黑暗，仿佛无数雷符在自己脑海中引，强烈的冲击几乎将他震昏过去，而在他志稍稍软弱的此时，却似有什么在他脑中窥探，甚至试图控制他的身体。

任家什么时候请来了这样的高手？以他在皇室所过的秘籍记载，唯有悟透天之道，踏半步仙境界的才能掌控的魂，但哪个半步仙会为世俗家效力？连仙朝也只有那么两个大宗师老祖，还是寿元将尽，一直在皇陵中闭关的……

不是陆地仙的话，难不成真的是仙？脑中一闪过这念，白明月原本被撞得虚浮混的识忽地清明起来，万千怀疑都化作一个曾和他共同争夺仙府遗泽的形象——

“徐！绍！庭！”

记忆像是开闸的洪水一般流泻出来，脑中昏的感觉比起刚刚识被伤的感觉更加痛苦。但也就在这万般混的记忆当中，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侵自己体内的外来者，在断绝了耳目之用后，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原本只像个光点似的东西化成一个模糊的影象，和他梦中的徐绍庭相重叠。

满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