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戎侧过看他，窗外透的灯光勾勒出廓分明的侧脸……

雁轻捧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小六摇了摇，“先去洗洗，换身衣服吧。昨晚本来想给你洗洗的，但是裴戎在，我要给你洗澡的话他肯定要来帮忙，”小六脸上浮起一个促狭的浅笑，“我可不愿意让当着我的面吃你的豆腐。所以就随便给你擦了擦。”

雁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残留着浓重的酒气，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拔了拨糟糟的发，“我去洗澡。”

“去吧，”小六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换洗衣服我帮你拿。”

雁轻走到卫生间门的时候迟疑的停住脚步，“我昨晚……说了什么吗？”

小六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一如既往的带着温和的味道，“什么都说了。”

雁轻的后背僵硬了一下，“那他……他……”

“他给你买回来醒酒药，下了班打包带了土汤和柠檬蛋糕。”小六的声音里微带笑音，“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雁轻不可置信地回过看着他。

小六冲他笑了笑，“快去洗澡，我看裴戎也快回来了。”

雁轻满心疑窦的走进卫生间，温热的水流浇了下来，冲刷掉了皮肤上残留的粘滞的睡意。脑子里的一团浑浊也慢慢变得清醒。他什么都说了，他竟然真的把什么都说了……老天，他为什么会把什么都说出来呢？难道真是压抑的太久，所以借着酒劲儿来了个大发吗？

雁轻垂眸的瞬间瞥见了自己胳膊上烟烫出的圆形伤疤和遍布在身体各处的浅浅的伤痕。他飞快地移开，不敢再看。事实上他还从来没有很仔细地看过自己的身体，不想看，也不敢看，这些痕迹让他觉得既厌恶又恐惧。

这样的一具身体，如果让裴戎看见……他会怎么想？

雁轻心忐忑，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洗完了澡。当他换好衣服推开浴室的玻璃门时，一眼就看见裴戎正蹲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逗那只小刺猬。

雁轻僵立在门，有一瞬间完全无法呼吸。

裴戎回过，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雁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怦然落地，轰响声震得心脏都开始激烈地跳动。他悄悄吁了气，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似乎还从没这么紧张过。

裴戎把手里的东西扔给蜘蛛侠，拍拍手站起身朝着雁轻走了过来。他走动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有种经过长时间训练沉淀出来的刚硬沉稳。尤其他不笑的时候，会给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

裴戎走到他身边，一言不发的从他手上接过大毛巾帮他擦发。

雁轻垂下眼眸，忽然觉得手足无措。

“怎么不擦？这还滴着水呢。”裴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雁轻喉滚动了一下，却木木的说不出话来。

裴戎的动作很小心，好像生怕自己使力大了会把他弄疼似的。雁轻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虽然裴戎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他的动作却足够说明很多事。

雁轻闭了闭眼。一种陌生的感觉悄悄升起，悄悄地涨满了他的胸膛，令他几乎透不过气来。然而这种窒息般的激里另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欣悦在他心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却又鲜明的令震骇。

有些事发生了。

雁轻心想，有些事……终于发生了。

雁轻睡了一夜一天，饿的前胸贴后背，一锅土汤他一个就吞下去一多半。他的胃很少这么好，连平时不吃的西兰花都夹了好几筷。饭后还打着饱嗝又跟蜘蛛侠一起分吃了一块柠檬蛋糕。

小六很担忧地看着他的肚子，“你不觉得难受吗？”

雁轻摇摇，眼睛亮闪闪的，盛满了笑意。

小六也跟着笑了起来，“出去走走吧，消化消化，别晚上又闹胃疼。”

雁轻跟他卖乖，“等我收拾完厨房就出去。”

小六笑着叹气，“就那么几个碗筷，哪里还用你动手。出去溜达溜达吧，厨房的事给我好了。”

雁轻转去看裴戎，裴戎笑着说：“走吧，咱们绕着那个湖转一圈。一圈绕下来，估计你肚子里的东西就都消化了。”

小六在背后嘱咐他们，“带上钥匙。我今晚值班，等下就走了。”

雁轻答应了一声，带着钥匙钱包和……裴警官一起下楼。

太阳刚刚落山，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柔和的黛色。湖边三三两两都是出来散步的，还有带着宠物一起出来遛弯，看上去比白天还要热闹一些。再往远处走，行渐渐少了，可以听到湖边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偶尔还会有一条活泼的鱼儿跳出水面，在暮色里甩起一串晶莹的水花。

雁轻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感慨地说：“没想到睡了一天……我还从来没一次吃这么多东西。撑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