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自然好上加好，你住的那条巷子，天天的山海，煮汤饽饽的老太婆一天卖出上千碗呐你信不信？比我月俸还挣得多，真是没天理！”

宋微哈哈大乐：“你要也跟太子做过二十年街坊邻居，自然也挣这个数。”

薛三道：“说起街坊邻居，自从你封了王，府尹大就派了几个士卒看守你那空屋子，寻常不得进去。听说你成太子了，多少一趟两趟围着那屋子打转，就想看个究竟，顺便沾点福气。你那些左邻右舍，在屋顶上搭起凉棚，架起梯子，上去看一眼，居然要五百钱——五百钱呐你知不知道！”

薛三伸出一只手，张开五个指，边说边夸张比划。

宋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捧着肚子哎哟直叫唤。

那边薛三继续愤慨：“最可恼的，当属窈娘，度夜资飞涨，一夜千金还约不上。听说好些根本不在风月场上行走的大物都排着队点名叫她伺候，说是等太子登基，没准就接进宫做娘娘了，非抓紧工夫不可。那帮老色鬼，以为沾了龙气就能金枪不倒，做梦呢……”

宋微简直要笑疯。心想这可真是一得道犬升天，恨不得叫这帮都抽几成佣金给自己才好。

他很久没有这般开怀畅快过，笑得全无形象可言。终于慢慢收声，抹了把脸，才发现对面薛璄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看，也不知看了多久。这眼他不陌生，心底呻吟一声，撇过脸就要顾左右而言他。奈何还没来得及开，对方已经开了。

“妙之，我……我真高兴……真的，真高兴。本来还担心……不过你现在是太子了，等你做了皇帝，再也不会有欺负你……你做了太子，还是一点没有变，太好了……”

薛三此有时犯二有时犯虎，三观也很有些问题。但在追求宋妙之这件事上，始终如一，真心实意。宋微瞧他这副样子，什么话都咽下去了。等他不那么激动，问：“嫂夫这次来了没有？”

薛三被问到新婚妻子，总算清醒些：“这一趟不方便，天也冷了。待来年开春，家里送她来，正好和舍妹、外甥一起走。”

宋微顿时想起，薛三的妹妹，可不正是已然成为翁十九妻子的薛四小姐。翁十九被族兄抓到京城来给自己请罪，之后便没回去。这回妻儿也要来，看样子是准备在京城常驻了。

但听薛璄叹气道：“四妹知道妙之成了太子，整天的异想天开，对妹夫愈发不满。等来了，两子还得闹翻天。”

气没叹完，又笑了：“昨知道我回来，翁十九地赶来问安。左一句右一句绕着妙之你转，没两下便叫我套出来。原来妙之叫他三个月内减肥，这厮中间一度瘦下去了，没几就忍不住夜里偷吃，全给胖了回来。如今三月之期已过，他本打算设法赖账，谁成想妙之居然做了太子。翁胖子托我给你带话，预备闭门读书，三年之后考科举呢！”

宋微拍手大笑：“不就是三年么？你替我记着。考不上进士，咱炼他那身肥油！”

、第一五六章：重复履新且守旧，流离改过好出家

进十月，皇帝健康状况急剧下降，一不如一。捱到中旬，已然很难坚持常朝政，几乎完全给太子代理了。

宋微得非常小心，生怕弄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岔子。

要说同一工种过多次，驾轻就熟，理当轻松胜任。但如果这是一个天下间权力最大、自由度最高的工种，则得好坏与否，相当程度上取决于承担者如何发挥。那么，积攒许多次失败的经验，未必足以奠定下一次成功。

宋微发现自己所熟知的，均属皇帝这份工作最表面化的东西。比如永远都得没睡醒就上早朝，比如什么样的表语气能叫磕磕得更卖力，比如当大臣们吵得不可开，怎么吆喝能令所有马上住嘴。

而更层次的一些技能，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掌握过。

比如他老觉得早朝十分多余。而且一些常规政务实在没必要频繁地拿出来说。结果被成国公滔滔不绝论证一番何谓事职不懈，君主懈怠则上行下效，直说到终致朝纲弛废，国家危殆的地步，弄得他从此再不敢多提半句。

比如面对大臣，他很擅长装做样子，但这种状态往往坚持不了多久。江山易改，本难移。他本质上是个活泼随和的格，直率毛躁的脾气，潜意识里又总觉得搞好关系更容易打商量。时间一长，难免让感觉轻佻。有时又表演太过，吓坏胆小不明真相的下属。对此，明国公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些问题，都应归咎于太子殿下以经营私关系的方式对待君臣关系。如果太子不能以是否忠于社稷大义作为衡量臣子的基本标准，就始终脱离不了首鼠两端摇摆不定的窘境。而只要把握了这个基本标准，嘻笑怒骂尽可任挥洒。

宋微听罢，忽生顿悟之感，眼前恍若新开了一扇门。他立刻就理解到了以前的错误所在。限于经验见识、格脾气，君臣在他这里，有时是主仆，有时是哥们，有时是因利而动的合作伙伴，有时是不死不休的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