铣唤一声“陛下”，连磕三个响。

皇帝觉得他简直比自己还顽固，一甩袖子：“起驾，朕要带六皇子宋微宫！”

“臣……遵旨……”独孤铣用了全身力气回复，缓缓站起。蓦地瞪大眼睛，盯住皇帝身后，一动不动。

宋微大半个身子躲在门后，双手紧扒着门板边缘，露出半个脑袋，一副我正在偷听的鲜明造型。大概由于酒和药物的作用，他眼迷茫，声音低哑，有气无力：“你们……吵完了？”

、第七二章：一时有勇堪求死，几度续缘能复生

谁也没想到宋微会提前清醒，满堂呆滞。

到底姜是老的辣，皇帝第一个醒，转过身正要开，就见宋微一栽倒，“噗！”一声结结实实趴跌在地上。

顿时满堂愈发呆滞。

按说宋微前脚后脸朝下，这一跤摔得要多可乐有多可乐。只可惜在场诸要么没心，要么没胆子，瞬间安静得吓。

这回动作最快的却是独孤铣，嗖地冲过去将他抱起：“小隐！”急急忙忙上下搓捏察看，“磕到哪了？疼不疼？”

幸亏正逢寒天，老侯爷的卧室铺满地毯，这一跤并没有摔伤。然而地毯再厚，底下总归是硬梆梆的青砖。宋微身上仅剩的两分力气，全用来扒门板了。听见自己名字被提起，虽然脑子还不十分清明，也下意识分琢磨。不提防手指没抓牢，跌了个实打实的狗啃泥。这般直挺挺正面朝下仆倒，关节处撞得生疼，鼻子也砸得又酸又麻，眼泪哗啦糊了满脸：“哎哟……”

独孤铣从到脚检查一番，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将扶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要方便……”宋微撑着他的胳膊，也不管满地站着的，摇摇摆摆往卧房里走。

他这大半灌下去一肚子酒，与其说是被吵醒的，不如说是被尿憋醒的。最后那一杯六曲香虽然加了料，一来皇帝不可能用效果霸道的药物，二来他的经对迷药颇为警觉，耐受远较一般强，更何况还被抱着脑袋把最敏感的耳朵捏来捏去。因此皇帝出去没多久，也就慢慢醒转。膀胱鼓胀得难受，然而手脚发软，动弹不得。听见外间声音越来越大，之前种种恍恍惚惚想了起来。在先方便还是先偷听之间犹豫片刻，尚有些迷糊的脑子跟着直觉做出明智决定，全凭一坚韧意志，爬下床榻，扒在门后。

独孤铣搀住他：“我送你去，别又摔了。”绕过屏风，揭开床榻后方的彩幔，再无第三双眼睛，一把将抱起。老侯爷的卧房专为老年设计，净桶痰盂就放在帐幕后，时时有清洁。几案上的小铜炉里燃着沉香屑，轻烟袅袅。

独孤铣坐在软凳上，让宋微靠在怀里。解开他腰带，伸手拿过夜壶。

宋微眼饧骨软地倚着他胸膛，脸色红如春桃夏荷。

独孤铣觉得他要么没听清，要么没听见，心里纠结成一团麻。

“小隐。”

“别说话……我疼。”宋微眉直皱。

独孤铣便用箍着他的那只手挪过去给他揉额。

好不容易弄完，又洗了手，独孤铣扶着他出来，看见皇帝跟父亲都进了卧房，正等着两。

宋微苦着脸道：“我要喝水，要凉的。”

独孤铣想先把他安顿在床上，奈何被他抓着胳膊不松手。除了皇帝与老侯爷，只有内侍青云跟了进来，十分有眼力地叫外边送茶。

宋微揉着胸，坚持道：“热得慌，要凉的。”

青云只好将外厅桌上一盏冷茶呈上。

宋微接过来喝了一，忽然仰，抬手将剩下的冷茶尽数淋在自己脸上。

“小隐！”独孤铣心中一跳，捏紧他肩膀。

宋微就着冷茶拍了拍脸颊，任由水珠子滴滴嗒嗒往下淌，眼眸清亮，一一扫过面前几，最后落在独孤铣身上。

“好了，我清醒了。你们特地迷翻了我吵吵嚷嚷的，好像还提到了我的名字，怎么回事？”

独孤铣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发声，已然被皇帝抢了先。

“小隐，你听好。朕乃当今天子，你是朕的亲生儿子，朕欲接你进宫。”

宋微转望着他，嘴张成一个圆圈：“宋老爷，你说啥？”

皇帝声音愈发柔和，满面慈：“小隐，我是你的父亲，你该称我一声父皇。”

宋微在脸上抹了一把。先前迷糊时偷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于脑内还原：“朕要带六皇子宋微宫！”

他终于理解了除去自己名字之外，其余部分的意思，彻底呆住。整个瞬间从现场抽离，只有噩耗般的回音在四周重重响起：

“朕、朕、朕……

“要、要、要……

“带、带、带……

“六、六、六……

“皇、皇、皇……

“子、子、子……

“宫、宫、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