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东牌坊是进西市的东边，也是最主要的。午后顾客成群结队而来，热闹非凡。宋微先是坐在路边茶摊子上喝茶，跟打闲扯。后来觉得视野太窄位置太低，容易错过，便骑上马背，立在牌坊柱子前等着。

自打从南边回来，宋曼姬给他添置了不少衣裳。做娘的一向乐意打扮儿子，加上手宽裕不少，添置的行一件比一件漂亮。正当夏末秋初时节，宋微穿了件白底五彩丝绣的苎麻单衫，既艳丽又清爽。上歪戴顶翻沿尖小毡帽，十分俏皮帅气。往来之，尤其异，从十几岁到几十岁，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不少同样戴毡帽的小年轻，一面暗暗泛酸，一面有样学样，悄悄扯歪帽沿，自觉格外潇洒些。

群中突然一阵骚动。宋微抬眼看去，竟是一行骑着马硬往这挤过来。拥堵，一般走到这，都会下马步行。像宋微这样爬上马背的，就很懂事地站着不多动。那不肯下马的一行，护在中间的是个年轻少，似是十分不耐，一边呵斥，一边策马前行。看装束派，定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小姐。自从他们出现，周围行纷纷避让，也有认出了来者，是西都城里的名，薛长史家小姐，薛三郎亲妹，出了名的娇横。

宋微听见，撇撇嘴，站着没动。

因为群让得快，硬叫他们生生挤出一条道，马匹小跑起来。

一对夫妻带着几个孩子，正走到牌坊底下。男的背上背一个，手里抱一个，的牵一个，刚会走路，后还跟一个大的，不过六七岁，东张西望个不停。听见后边骚动，一家子停下来瞧热闹。等察觉不对，才慌慌张张往旁边躲。手里抱着小的，回去喊大的，那孩子原本就落在后面，这时急忙中慌了，脚下不稳，扑跌在地，哇哇大哭。而打那仆从的马蹄子眼看就踏过来了……

宋微猛地一夹马腹，扯动缰绳，得哒扭身就蹿了出去。一一马极于小范围腾挪，便跟空手白刃的武林高手似的，钻过群空隙，转瞬到了孩子身边。宋微抬手在对方马脖子上揪了一把，那马儿嘶叫一声，扬着蹄子立而起。旋即他脚勾在马镫子上，整个俯身下去，捞起小孩拖到边上。

宋微下马喘气的时候，摔到地上的薛府仆才刚爬起来。适才动作间帽子不知滚落何处，宋微摸着四处看，很快就有捧着送上来，群众纷纷为他鼓掌叫好。宋微挥手笑笑，拍拍帽子上的灰，重新戴好，安抚了几句过来道谢的两子，牵着马往边上躲。他可不想跟薛家大小姐起正面冲突，即便薛三郎那里说得上话，也不是什么好事。

孰料怕什么偏来什么。没走出两步，就听身后一个尖锐的声：“站住！”

宋微只得站住，转身，摘下帽子弯弯腰：“敢问小姐有何吩咐？”

他这厢谦和有礼，薛小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而望，忽然脸上一红。

“你是宋妙之，对不对？”

“不敢，正是区区。”

薛小姐红着脸看了他一会儿，忽地拍手笑道：“特地来找你，不想这就遇上了，真巧。”

宋微听得心一紧，垂首作恭谦状：“不知小姐有何贵？”

薛小姐抛露面惯了，也不管四周全是围观的，马鞭子指着宋微，脆声道：“我三哥受了伤，击鞠的事归我管，重阳节由我带队参赛，今是特地来找你下战书的！”

宋微大吃一惊，不由得抬。薛小姐得意非凡，不似作伪。想起平素听来的八卦，都说这薛家小姐自幼跟男孩一般，手底下还有支子击鞠队。上一回与薛府比赛，薛小姐就在旁观席上。宋微压根没注意，却不料自己了家的眼。

勉强笑道：“小姐大概弄错了。宋微不过受雇于，薛小姐的战书，有劳送与敝东主翁寰公子。”

“管他姓翁的做什么，我找的就是你！重阳节比赛，你要是输了，必须到薛府来做我的长随。”

宋微大感痛。他当然不会傻到去问赢了又如何，只一味翻来覆去敷衍推托。

正当僵持之际，一个柔媚的声响起：“宋公子，家来晚了，有劳公子久候。”

却是窈娘到了。

宋微大喜，赶忙道：“薛小姐，在下约了朋友，恕不奉陪。”抬腿就往窈娘迎去。

薛小姐认得自家兄长的老相好。偶有游乐聚会，窈娘也会出席助兴。看宋微为了个支不搭理自己，顿时恼羞成怒，一声娇叱，和仆从围住两。

宋微皱眉思索如何脱身，窈娘反倒落落大方，跟对方见礼：“薛小姐。闻说令兄贵体欠安，不知康复得如何了？”装模作样问候一番，又道，“我欲购买些西域物品，请宋郎做个向导，故相约在此会面。薛小姐如不弃，不如同游？”话没说完，已经依偎到宋微身旁，一副甜蜜羞涩模样。

窈娘容貌出众，一时许多都在打听议论。也有认得这位西都名的，很快便传了出来。群众大感兴味，围观得越发起劲。

薛小姐气得牙根发痒，眼看就要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