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胡。他咽一唾沫，恨不得马上把铜镜抓过来好好照照。可惜心有余力不足，只能任由扶着上半身，勉强坐起。他盯着的脸，既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成了胡，听得懂胡语，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居然对的脸和胸有了感觉。

一瞬间各种超出预料的状况发生，他实在反应不过来。心中茫然无措、惊喜加，脸皮表不出这么高难度的，于是显得又呆又傻。

转身取了碗，蒙上粗麻布，将瓦罐里的汤药小心滤出来。然后坐到床边，预备喂他喝药。宋微脑子渐渐清明几分，望着温柔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根本无需思考，吐出一个字：“娘……”

的眼眶顿时红了，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

“混小子！你还知道你有娘？我不是你娘，你娘早被你气死了！”

宋微扯出一丝谄媚的笑：“娘……”

药碗重重地落在桌案上，黑色汁水四溅。越说越气愤：“别叫我娘！你还有脸喊娘？别养的小子是儿郎，成家立业，孝顺爹娘，无有不好。偏生我养的是讨债鬼，成外鬼混，早晚不着家。为个贱婢子被打得血流，差点命都送掉。这还不肯收场，还要连累街坊邻里。我看你不如死了才好。假若当真死了，老娘把张席子一裹，烧了净，从此省事！偏要撺掇一帮小子喊打喊杀，这要害得别家儿子死了，叫你娘拿什么去赔？……”

宋微脑子里一抽一抽地痛，想不起怎么回事，听着竟似是场大麻烦，心下叫苦，忐忑不已。试着问：“谁……死了？”

“谁死了？你还指望谁死？折胳膊断腿不是罪过？不得寻医费药？不得耽了时辰，误了工夫？不得你娘去赔不是赔钱财？”

宋微放心了，没死就好。五官艳丽，发起怒来尤其显得气势。不知为什么，宋微不由自主就想笑。千辛万苦忍下，暗忖：真是……好泼辣的娘。

接连躺了十多天，上的伤尚未好利落，宋微便迫不及待要下地行动。

此时正是早春二月，火盆里燃着木炭，白罗里衣外边罩羊毛袍子，冷了还能再套件皮袄。说实话，子过得不错。哪怕皇宫里，混得惨的时候都不见得能捞着皮袄穿。这些天旁敲侧击，宋微大概知道了个始末，得知自己落得如此境地，乃是因为勾搭私奔，不料对方另有所，故意设局，失约泄密，结果挨了此父兄族一顿揍，适逢狐朋狗友在侧，终于引发一场械斗。据说不光里正坊长，连官府都惊动了。

当然这是狐朋狗友向宋曼姬，也就是宋微他娘转述的内容。

宋微瞠目结舌，刚开始根本不相信。为男出这种蠢事，别说，历史上还真有过。为如此奋不顾身，几辈子都没有过。喝了几十碗汤药，挨了无数顿数落之后，不知怎么，越来越觉得原本就是这么回事。莫名其妙兴奋了一阵，冷不丁回过味来：蠢事就是蠢事，跟男没有关系。对象无论男，都改变不了当事依然愚蠢的事实。宋微沉默了。

刚清醒那些天，只要宋曼姬不在，就免不了要发呆，许多不属于这一世的物场景从脑中碾过。等到能下地了，照过镜子，洗个澡，换身衣裳，又挨了老娘一顿臭骂，碾得脑仁发疼的那些七八糟，眨眨眼全不见了。

习惯成自然，不过又多一段回忆而已。可惜还是不堪回首的惨痛回忆，不如忘记。

捧着铜镜仔细照，白生生一张脸上眉长鬓，眼角斜飞，跟宋曼姬的美艳挂了三分相，却还要更加醒目一些。上裹伤的白布不能拆，没法梳盘髻，长发披散下来，越发雌雄莫辨。当初第一次照镜子，宋微只看了一眼，再不愿意看第二眼。这么些天下来，总算习惯点儿了，自我安慰目前年纪还不大，再长几年，肯定会不一样。

宋曼姬婷婷袅袅进来。儿子好了，她也有了心思收拾打扮，一叠云高髻，似堕非堕，梳的最时新的式样。没有余钱购买太多珠花宝钿，便了圈堆纱宫花配金银簪子。即使在胡子中，宋曼姬也是高挑颀长的身量，穿着这个时代流行的装，低胸高腰，小袖长裙，薄纱彩帔一重重垂在身后，走起路来极具窈窕娉婷之美。

宋微笑嘻嘻凑过去：“娘，今怎的穿这么好看？”

宋曼姬手上沾了桂花油，小心翼翼往发鬓上抹。边抹边道：“为娘哪一不好看？”

宋微捧起铜镜站到侧面，伺候娘亲看得更清楚些。自从那声“娘”叫出，再对着宋曼姬，就是纯审美了。

见母亲心不错，问道：“今我陪娘去酒肆？”十几天拘在屋里，起那些天连床都不能下，闷得他浑身上下都要生蘑菇了。再加上着急想了解现实处境，跟在母亲身边，出岔子的风险总该低一点儿。

宋曼姬有份相当不错的工作，在西市蕃舶街的波斯酒肆里当垆沽酒，地方紧挨着他们居住的蕃坊，近得很。过去宋微偶尔良心发现，会到酒肆里帮忙打点散工，换几个额外铜钱零花。

宋曼姬皱起眉：“麦老板恐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