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容从未离开过这么久，也未行过这样远的路，再回到故乡，他的心境已然和当初有了很大不同。

见识过天地广阔，宅门里的争斗浅薄得简直有些可笑了。

回到府内稍作休整，崔容顾不得其他，先请旨宫向承乾帝复命。

承乾帝收下崔容折子置于案上，并不急于翻看，反而将他此行从到尾细细问了一遍。问到私盐来源时，崔容躬身回道：“皇上，案子还未细审，臣不敢在御前妄言。”

承乾帝便道此案予大理寺审理，并限期十五内给出结果。

崔容接了旨，由内侍带着出宫。

行至太极宫的承天门，崔容却忽然被叫住，回竟然是四皇子杨禹。

他连忙躬身行礼，心中却有些忐忑。

这世上有种，他不用说什么，不用做什么，仅仅是存在便让感到危险。而对崔容来说，四皇子便是如此之。

其实真说起来，杨禹其长身玉面，温润风流，举止颇具魏晋之风，在长安城里也素有翩翩佳公子的名声，怎么看也不是令畏如虎狼之徒。

但他那双眼眸，时常似笑非笑的眼眸，带着微不可查的审视和窥探，好似能察心处的隐秘，足以令崔容本能地想远远避开。

他远远行过礼，便想离开。

但崔容刚动了这念，四皇子就像看穿了一般开：“崔大留步。”

这声音如三月春风拂面，轻柔动。崔容动作一顿，垂下眼眸，立在原处道：“殿下有事吩咐？”

杨禹走近，又用那似笑非笑眼看着崔容，直到后者不自在地动了动脚底，他才加了笑意：“总听五弟说起你，我早有结之心，可惜数次相遇，崔大总是步履匆匆，令很是遗憾。”

崔容心知以杨进的子，绝不会与旁提起他，那四皇子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实在耐寻味。

“微臣惶恐。”崔容躬身掩去眼底的绪：“皇宫内苑，原本就不是臣子久留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四皇子像是没有察觉崔容话中之意，微微笑着说：“崔大想必要往大理寺去？正好，我们可以同路而行。”

崔容闻言都大了，却又无法推脱，只能按下心中疑惑，硬着皮应了。

这简直是崔容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他跟在杨禹身后半步，一路沉默无言，连都不敢多抬一下。

偏偏杨禹也不说话，只缓步前行，不时侧过看崔容一眼，不知是何意，弄得随行内侍也大气不敢出一个。

在这种古怪而难熬的气氛中，大理寺终于到了。

崔容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觉得大理寺府衙大门如此亲切，一见之下连双眼都放光。

待了大理寺，他停步对四皇子行了个礼道：“殿下，微臣还有公务在身，若无他事，微臣便退下了。”

四皇子闻言笑了笑：“崔大如此鞠躬尽瘁，实乃大周之幸，我又怎么好阻拦呢？”

崔容听这话有点阳怪气，拿不准自己是哪里惹他不快，一时不知是该走该留，反而踟蹰了。

正在这时，从内院出来一个，一见杨禹便道：“四殿下来迟了，可让我好等。”

崔容听着声音陌生，便抬看了一眼。这一看，连他都有点怔住了。

大周取士，不仅要看文章才学，多少也注重相貌。因此朝中诸位官员，相貌出众的并不在少数，就连崔容自己，厚颜些也称得上佳公子。

但眼前这，却只能用“美”来形容，不，甚至这个“美”字，在他身上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无法描述他形貌之万一。

而最为难得的是，来眉宇间有皎然之气，令他整个透出一种光风霁月的豁达，就如上好的美玉一般散发着坚韧的光彩，完全区别于那些凡夫俗子的美少年们，堪称崔容平生所见之最。

注意到了崔容的目光，来也并不觉得冒犯，含笑对他拱手：“崔寺正。”

以职位相称，多半是大理寺的官员。

崔容回过来，不由为自己的失礼赧颜，回礼时问道：“不知大如何称呼？”

杨禹看了半戏，此时方笑道：“崔大，你身为大理寺官员，连寺少卿都不认得，该罚。”

少卿？衣海澜？！

崔容脸色的惊讶显而易见，要知道自从他进大理寺，衣海澜这名字简直像刑讯界的不败传说一般，只要有他出现，犯无一不是乖乖招供——就像科举舞弊案里那个小厮一般。

偏偏这行事又极为秘，整呆在刑房中，没有案子轻易不见。在崔容想象中，衣海澜就算不相貌可怖，至少也苍白沉，怎么会是眼前这幅光风霁月的样子？！

他的惊讶显然令杨禹十分愉快，上前对衣海澜道：“怀瑾，你似乎吓到崔大了。”

衣海澜依旧是那副淡然含笑的模样，微微对崔容颔首，低声对杨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