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就在古玩行里跌打滚爬，见过不少捡漏，一买一卖，顷刻之间身价百倍，但更多的还是打眼，一夜之间倾家产。

悔不当初者有之，幡然醒悟者有之，执迷不悔者有之，万劫不复者更有之。

见的多了，看得就准了，孔信一眼就能看出来罗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他绝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晚上纪凯要去公司值夜班，孔信挺不乐意的，将车停在公司门，拦着纪凯不让他下车，手上还不太老实地摸来摸去。

纪凯忙不迭地推他，“别这样……哈哈……孔哥你别瞎摸，待会被看到……”

孔信气定闲地耍流氓，“我睁着眼睛呢，怎么能算瞎摸。”

“哎败给你了……”纪凯半推半就，被他欺负得稀里哗啦，有气无力地瘫在座位上喘粗气，“孔哥你太坏了。”

“小没良心的，我疼你呢，”孔信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拍拍纪凯的小脸，“你这兼职赶紧辞了吧，排的什么班儿啊，大晚上的，咱可以多少风花雪月的事儿。”

纪凯在他掌心蹭蹭，小猫儿一样笑，“我正打算辞职呢，听说嘉华拍卖公司招，我想去试试。”

“你去做保洁？”

“呸！”纪凯眉飞色舞，“我去实习，我以后要当拍卖师呢，啪！一锤定音！”

“哎哟真帅！”孔信大加赞美，语气里满满的虚伪都快要溢出来了。

纪凯恼了，对着孔信下就是一。

“嘶……”孔信瞬间就觉得皮都疼抽了，这小猫儿太狠了，他还真下啊！

回过劲儿来哈哈大笑着搂住纪凯就要揍他，手举起来还没揍下去，突然车窗外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砰地一声擦着车身砸下去，孔信心猛地一颤，仿佛上吨重的车都震颠了，浑身汗毛倒竖，一无法控制的空虚感沿脊背爬满皮，堵得他心如同窒息一般难受。

刹那间，尖叫声起，杂的脚步声，慌的报警……

从天而降的影像是一颗炸弹，轰得一下把整个公司全都炸开，所有都傻了。

“怎么了？孔哥你怎么了？”纪凯趴在他怀里什么都没看见，纳闷地挣扎，“刚才什么声儿啊？我看看……”

“别看！”孔信经质地把他按在怀里，低声，“别看，什么都没有，别看！！！”

——在拍卖场上风光无限的罗总从二十层楼跳了下来，带着几十亿债款，血模糊地摔在他们的车前。

救护车鸣声震耳，嘈杂的声中，孔信大脑一片空白，恍惚地想着，这下出大事儿了，温知君那帅表弟没爹了。

等他再见到罗子庚，已经是半个月后，孔信跟着温知君走进罗家别墅，看到等在客厅的那个，愣了一下，一样的挺拔身段、英俊眉眼，但整个都不一样了，这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踏着父亲的血迅速蜕变成了一个男。

两点致意，罗子庚转向温知君，“哥，你的身体撑不住，别忙活了。”

“还好，”温知君道，“我妈让我过来，还有孔信，他家古今阁可以帮你出货。”

三个都明白他的意思，温、孔二都是奔着罗家那些收藏来的，罗总从二十层楼一跃而下，留下不计其数的古董，如今债台高筑，迫切需要出手这些“国宝”。

这边罗总尸骨未寒，那边不知道已经有多少都在盯着，瓜分落户对很多古玩商来说，都是喜闻乐见的事。

看着罗子庚平静却难掩憔悴的脸，孔信突然觉得有些尴尬，这时候过来收货，无疑是趁火打劫，但是如果他不来的话，罗子庚这臭未的小崽子肯定得被商往死里宰。

所谓求者贵如金，弃者如芥，如今罗家开闸放水般地出货，换做任何一个古玩商都不会放过这次割的好机会。

罗总用了整整一层楼来收藏他的宝贝，罗子庚打开尘封的大门，瞬间，纵然是见多识广的孔信，都不由得震了一下。

迷古必穷，果然是迷古必穷……

一次看见成千上万件“国宝”是什么感觉，孔信总算见识到了，进门的一刹那，他都想趴跪下来，顶礼膜拜，比在故宫博物院里还虔诚。

能把这么多一眼假的东西搜罗到一起，得是多么有能耐有毅力的牛啊！

温知君还有其他事要忙，很快就回去，孔信一个在古董堆里待了三天，都没能把那五花八门的“国宝”鉴定完。

罗子庚无声无息地走进来，站在孔信背后，看他拿着显微镜在一个彩大罐上细细检查过，好看的眉蹙了起来，脸上似乎有种十分复杂的失望一闪而过。

“这件是高仿，”罗子庚沉声道，“当初我爸收进来时，我就觉得不是真品。”

“确实不真，”孔信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罗子庚的肩上还别着“孝”字纹章，疲惫地坐在明代黄花梨玫瑰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