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却很恼怒。事赶巧是，王安石在京师接受朝廷一项高位那一年，正好韩琦

罢相。王安石记记甚勤，竟写了七十巨册，他曾有这样批评韩琦的话：“韩琦别

无长处，惟面目姣好耳。”

但是王安石这个怪，除去邋遢的外表之外，尚有不止此者。在他得势之前大

约二十年之中，他之所以使谈论者，是他屡次谢绝朝廷的提升。这倒很难相信他

之如此是纯系沽名钓誉之意，因为从他二十一岁考中进士，到他四十六岁得势——

那是他壮年最活跃的时期，共二十五年——他一直谢绝任命，宁愿在一个偏远的省

份当一小吏。那是仁宗在位之时，国家太平，才俊之士咸荟萃于京都。王安石越谢

绝朝廷授予高位之意，他的声誉越高。最后，朝廷上的官员皆急欲一睹此的真面

目。此时因为他除去以文章出名之外，他位居太守，治绩斐然，行政才之优，堪

称能吏。他建堤筑堰，改革学校，创农民贷款法，把他的新社会理想，实施了数项。

政绩确实不错，也得百姓戴。他对朝为官的弓诱一直视若无睹，直到仁宗嘉

佑五年(一0六0)，朝廷任命他为三司度支判官，他才来到京师。很显然的是，此

的兴趣是在经济财政方面，只有在这方面他才会对国家有最大的贡献。后来他母

亲去世，他必须辞官守丧；但是甚至于守丧期满，他又被召朝之时，他又谢绝在

京为官，宁愿留在金陵。

他这一段自己韬光养晦历程，颇难了解，因为此一定信一旦时机到来，他

必可为国家做大事。若说他壮年这段时期已经建立了他政治生涯的基础，是合乎

理的说法。也许当时朝廷名臣重儒之间的竞争，他觉得不能胜任，因为那时朝中有

年高德助学识渊博的文臣，如范仲淹、司马光、欧阳修、曾公亮等，这些都会

对锐意的改革侧目而视，都得望，足以使抱有新见解的后起之辈无从发展。王

安石是在坐以待时。但是，从心理上看，恐怕另有一个理由。王安石那样气质的，

不管身居何处，总愿自为首领，而在偏远的外县身为太守，仍不失小池塘中的大青

蛙。他在京师担任一项官职，那一段短短的时期，他曾和同僚争吵不和，使事事错

失常。他想变动成规，照自己的想法办事。吴桂和张方平都记得与他为同僚或为

属下之时，遇事都极难与合作。

在仁宗嘉佑五年他来到京师时，时都视之为奇才。他已经写过些好诗文。他

有创见，也善于言谈。老一辈的名公巨卿如富弼和文彦博对他颇有好评，甚至欧阳

修也对他有好感。在他那古怪的仪表之下，暗藏着当时那些官员所不能窥测的才

和品格，他这个奇特之士就曾与那些大员周旋。在能看穿王安石的品格并认为他将

会成为国家一大害的寥寥数之中，有苏洵和他的老友张方平。张方平曾与王安石

为同僚，共同监督地方考试，将他峻拒之后，便不再与他往。他一定把早年与王

安石共事的经验告诉过苏洵。于是二对王安石极为厌恶，更因为他穿着习惯的矫

揉造作不近，而反感更。欧阳修曾经把王安石介绍给苏东坡的父亲，而王安

石也愿意结识苏氏父子，但是老苏对他拒而不纳。王安石母亲去世时，在所有经邀

请参加丧礼之当中，只有苏洵拒绝前往，并且写了那篇著名的文章《辩论》，

这一篇成了后来历代学生常读的文章。

在这篇文章里，苏洵开儿就说了解的格很难，甚至聪明也常会受骗。

只有冷静的观察者才能看透的格而预知他将来的发展。他引证古代的一个学者

山巨源预言王衍的将来，那时王衍仅仅是聪颖秀逸的书生；还引证名将郭子仪预测

卢杞的将来，后来卢杞对唐代的灭亡多少负有责任。卢杞为险而富有才，但

其容貌极丑。郭子仪在接见卢杞时，必须把歌舞姬等斥退，恐辈见其丑陋而

受惊，或因一时嗤笑而开罪于他。但是苏洵说，当时若不是有昏庸之主，这两个

还不足单独有亡国的才。现在一个具有王衍的险与丑陋，兼有卢杞的辩才的

出现了。“今有，诵孔老之言，身履夷齐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

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颜渊孟阿复出，而贼险狠，与异趣。”此如

一旦得势，足以欺英明之王，为国家之大害。“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烷，此

之至也。今也不然，衣臣虏之衣，食犬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