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依。可是这早就落伍了。关隐达最怕的事，就是年底去省里进贡。不知要打多少电话，不知要约多少，不知要托多少关系，有时躲在家楼外不知要等候多久。真不是做的事。像陶凡那种格，怎么愿如此委屈？这次陶凡竟然也要上去了，出乎关隐达的意料。可是陶凡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带着关隐达一声不响往西州赶。用的事，从开始有风声，到尘埃落定，总得一年半载的。空说的还不算，硬要白纸黑字才作数。中间充满变数，说不定一夜之间，什么都落空了。莫说盘子里的鸭子会飞走，就算吃进里的鸭子，有要你吐出来，你不敢咽下去。一路上陶凡不怎么说话，闭着眼睛假寐。关隐达知道陶凡没睡着，却又不能说话，只好懒洋洋地看风景。消息本来早就在西州传开了。自从陶凡去了趟省城，关于他荣升的事就成了西州的热门话题。却没几个敢在陶凡面前提这事，只是跑到他那里汇报的越来越勤了。陶凡那里看不出什么变化，他从地委大院里走过，依然沉稳地踱着方步，目光沉而辽远。们碰见他，只会远远地点致意，没敢随便上来握手。陶凡认为必要，他会主动同你握手。不然，你伸过手去，他要么装着没看见，要么淡淡地抬手同你搭一下就算了。张兆林的大背梳得越来越光滑了。有竟从他的发型看出名堂来，说他会接任地委书记。有些老部闲着没事，就注意着晚上去谁家的多。他们发现，最近天一断黑，上张兆林家去的比春节还多。这种迹象又反过来印证，陶凡真的要走了。们总以为陶凡马上就会走了，可是迟迟不见有什么动静。直到年底省里开大会前夕，们才突然发现：陶凡上调的事其实早就黄了。省里确定的副省长候选是外地区的地委书记。西州城又沸沸扬扬了。可是太刺耳的议论，关隐达是听不见的。有同关隐达说起这事，很同的样子：“陶书记太斯文了，不肯上去送礼。”关隐达便说：“陶书记是不准大家瞎说这事的。他说组织上安排部，自有道理。若是按自己的意愿，谁都想当大官。”陶凡其实什么话也没说。关隐达看不出他有任何绪，只是见他最近老写狂。关隐达每清早去接他，见他的几案上总是满纸的急风骤雨，酣畅淋漓。过了些子，陶凡又开始写端重沉着的魏碑。关隐达心里有数，知道陶凡心里宁静些了。关隐达跟随陶凡子久了，自然就有了感；又因为他喜欢陶陶，陶凡在他心目中就像父亲似的。关隐达在陶凡面前便越发细心，只想让陶凡畅快些。他有事没事，晚饭后都要去陶凡家。陶凡有时同他聊天，有时就独自呆在书房里。若是陶凡没空，关隐达就陪林姨说说话，要么就帮着收拾庭院。庭院里栽着些花木，需要浇水、施肥、修剪。清净了些子，忽然听得有说，陶凡只怕要出事了。关隐达迟迟才听说这事，外面早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是陶凡同舒培德之间不净。谁都知道陶凡从不在家接待客的，只有舒培德上他家去就像走亲戚。关隐达没法将这事同陶凡说，只是着急。他相信陶凡，知道这是谣言。但听凭谣言流传，只怕会影响陶凡的威信。有封群众来信，注明陶凡同志亲启，并在“亲启”二字上打个着重号。关隐达便将这信送给陶凡。陶凡看看信封，说：“不管亲启不亲启，你先看吧。”关隐达打开一看，脑子嗡嗡地响。这是封署名“老同志”的匿名信，批评陶凡贪污受贿，让过去信任他的老部们痛心。信中说他当地委书记几年，业绩不错，群众有目共睹，但他私欲太重，不洁身自好，终究会沦为历史的罪。措辞严厉，说是批评，其实是咒骂。关隐达本不想把这信给陶凡，怕他难受。可是陶凡见他半天没过去回话，竟跑来问他：“小关，那信讲了什么重要事？”“胡说八道！”关隐达把信给了陶凡，就随他去了办公室。陶凡看完信，笑道：“你相信吗？”关隐达说：“没相信的。”陶凡说：“说明有开始弄名堂了。让他们弄去吧。舒培德就送我个砚台，我很喜欢。就算上面来调查，我会如实汇报，但不会退回去。哪怕它是个文物，我想也值不了几千块钱。”关隐达说：“陶书记您不问，我根本就不想把这信给您看。这种信，您不值得看的。”陶凡笑了起来，说：“小关，你越来越会当秘书了。我哪天被你卖掉了，还要帮着你数钱。”关隐达不好意思，说：“您的事够多的了，哪有心思为这些劳神？不过这位老部自己也许没有恶意，只是听信了外面谣言，就义愤起来。我建议，您不要管这些。”陶凡叹道：“我是不会管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可怜真相大白之前，会伤了某些老同志的感。也顾不得了。”这事儿在西州传了些子，终究没什么响动。们就渐渐没了兴趣，懒得再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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