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问方丈：江中有船几许？方丈答说：只有两艘，一艘为名，一艘为利。更多小说 Ltxsfb.com

这是扬州的盐商，知乾隆的，特意延聘善于斗机锋的和尚，承应皇差的佳话。只是传说既久，变成既俗且滥的一个故事。胡雪岩引此以喻，左宗棠当然知道他的用意，是说他的事业，只是“做大生意”图利而已。

然而，他没有想到，胡雪岩居然另有新义，“照我说，那位老和尚的话，也不见得对。”胡雪岩很起劲地举手遥指：“长江上的船，实在只有一艘，既为名，亦为利！”

“奥！”左宗棠刮目相看，“何以见得？”

“名利原是一样东西。”胡雪岩略有些不安地，“大，我是瞎说。”

这比“既为名，亦为利”，企求兼得的说法，又一层了。

左宗棠越感兴味，正待往下追问时，但见听差悄悄掩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是不是留胡老爷便饭？”

“当然。”左宗棠问道：“什么时候了？”

“未正！”

未正就是午后两点，左宗棠讶然，“一谈谈得忘了时候了。”他歉然地

问，“雪翁，早饿了吧？”

“大不提起，倒不觉得饿。”

“是啊！我亦是谈得投机，竟尔忘食。来吧，我们一面吃，一面谈。”

于是午饭就开在花厅里。左宗棠健于饮啖，但肴馔量多而质不，不半是因为大劫以后，百物皆缺，亦无法讲求腹之欲，席中盛馔，不过是一大盘红辣椒炒子。再有一小碟腊。胡雪岩知道是左宗棠的周夫，远自湖南寄来的，客非吃不可，而且非盛赞不可，所以下箸便先挟腊。

腊进，左宗棠顾不得听他夸赞周夫的贤德，急于想重抬中断的话题，“雪翁，”他说，“你说名利原是一样东西，这话倒似乎没有听说过，你总有一翻言之成理的说法吧？”

“我原是瞎说。”胡雪岩从容答道：“我常在想，生在世应该先求名，还是先求利？有一天跟朋友谈到这个疑问，他说：别的我不知道，做生意是要先求名，不然怎么叫‘金字招牌’呢？这话大有道理，创出金字招牌，自然生意兴隆通四海，名归实至。岂非名利就是一样东西？”

“你把实至名归这句话，颠倒来说，倒也有趣。！左宗棠又问，”除了做买卖呢？别处地方可也能用得上你这个说法不能？“

“也有用得上的。譬如读书，名气大了，京里的大老，都想收这个门生，还不曾会试，好象就注定了一定会点翰林似地。”

说到这里，胡雪岩记起左宗棠数上春官，铩羽而归。至今还是一个举，所以听见谈中进士、点翰林，心里便酸溜溜地不好受，自己举这个例，实在不合时宜。好在他的机变快，就地风光，恰有一个极好的例可举。

“再譬如大。”他说，“当年我们远在浙江，就听说湖南有位‘左师爷’，真正了不起！大名满天下，连皇上都知道，跟贵省的一位翰林说：叫左某出来给我办事。果不其然，不做官则已，一做便是抚台。从来初仕途，没有一下子就当巡抚的，大恩遇，空前绝后。这也就是名归实至的道理。”

这顶高帽子套在左宗棠上，顿时使他起了与天相接之感，仿佛在云端里似地，飘飘然好不轻快！不自觉地拈着花白短髭，引杯笑道：“虽蒙过奖，倒也是实。一介举，而仕便是封疆大使，这个异数，老夫独叨，足令天下寒儒吐气！雪翁，来，来，我敬你一杯！”

就这杯酒欢之间，左宗棠与胡雪岩的谊又加了，到几乎可以推心置腹的地步。因而说话亦越发无所隐讳顾忌。谈到咸丰曾向湖南一位翰林表示，“叫左某出来给我办事”时，胡雪岩问说，这位翰林可是现任广东巡抚郭嵩焘？“

“正是他！”左宗棠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似乎有些激动似地。

这使得胡雪岩不免困惑。因为他曾听说过，郭嵩焘救过左宗棠，对于己有恩的故，出之以这种的异样吻，听来真有些刺耳。

左宗棠也是善于察言观色的，而且心里也有牢骚要吐，所以很快地接下来问：“他跟我的渊源，想来你总知道？”

“知道得不多。”

“那么，我来说给你听。是咸丰八年的事……”

咸丰八年春天，湖南永州镇总兵樊燮，贪纵不法，又得罪了势焰熏天的“左师爷”，因而为左宗棠主稿上奏，严劾樊燮，拜折之时，照例发炮，骆秉章坐在签押房里听见声音，觉得奇怪。看时候不是午炮，然则所为何来？

听差的告诉他说：“左师爷发军报折。”

左宗棠在骆秉章幕府中，一向这样独断独行，因而又有个外号叫“左都御史”。巡抚照例挂两个衔：一个是兵部右侍郎，便于管辖武官，一个是右副都御史，便于整饬吏治，参劾官吏。

而“左师爷”的威权高过骆秉章，称他“左都御史”是表示右副都御史得要听他的。这一次参劾樊燮，骆秉章事前亦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