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乡下去，我已经批准她所有的辞呈，”徐大明笑眯眯地说，“我知道关主任是邱庆成的马，所以请你过来商量一下，也许你能提出和你配合度更高的选……”

苏怡华挂上电话，发了一下愣。他不知想起什么，急急忙忙冲到楼梯，沿着楼梯奔向四楼麻醉科办公室。他气呼呼地赶到麻醉科，不顾秘书小姐的招呼，鲁莽地冲进关欣的主任办公室。

他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那里只剩下一间净净的办公室。

亮丽的光线从窗进来，照映着空空的办公桌、书柜、沙发桌椅以及在办公室里喘着气的苏怡华。

他望向窗外那片白花花的阳光，不知怎地，竟晕眩了起来。

陈宽去世是在一个礼拜六的中午。他的家本来计划在午后他录音后的空当来房间和他一起共度的。

当时癌细胞已经在他的肋骨以及脊椎骨到处转移。尽管苏怡华建议注静脉吗啡止痛，

他仍拒绝了苏怡华的好意，皱着眉，忍着痛苦，希望争取更多清醒的时间给孩子录音。

那天中午，他录到了第十六卷录音带。那是孩子十七岁的生礼物。他停下来休息，气若游丝地向文秀要杯开水。

等文秀端水回来呼唤陈宽，他却没有了反应。自从他生病以来，没有家陪伴在身边的时刻并不多。陈宽就在那样的时刻离开了。

葬礼之后，邱庆成从执事员手上领到一条包装盒上写着哀感谢的毛巾，里面还附着一张小小的记事纸。邱庆成拿出那张纸条，发现上面写着一组住址和电话号码。

“这是？……”邱庆成好奇地问。

“这是叶先生和叶太太的联络住址和电话，陈院长说你知道的，”执事员解释着，“他要你去找他们好好谈谈。”

马懿芬在航空公司柜台办好了报到，一转身过来，看见邱庆成站在她的面前。

“对不起，”她低下来，“借过。”

“我是诚心诚意来送行的。”邱庆成紧追在后。

他们上了二楼，站在通关的大厅。

“很多事，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邱庆成从袋拿出一张支票，递给马懿芬，“你真的坚持把孩子生下来的话，我可以收养这个孩子……”

马懿芬看着支票，没有说什么，把支票退还给邱庆成。邱庆成也推掉那张支票，对她说：

“你有你的未来和前途……你收下来，或许我的愧疚会少一点。”

马懿芬笑了笑，对他摇。她看看手表，对邱庆成说：

“我该走了。”

她走到进通关的队伍后面。邱庆成愣愣地看着那张支票，激动地冲过去对她说：

“你这样，我一生都会觉得内疚的。”

队伍把马懿芬推到了前，马懿芬把护照、机票及机场税都给机场员，回说：

“你不欠我什么的。”

邱庆成站在航关外面，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他眼看着马懿芬走进了通关，愣愣地举起右手对她挥别。

“再见。”他说。

马懿芬回过来，强撑出满脸的笑容，也缓缓地举起右手。

“再见。”她挥动着手。不知道为什么，一转身，走了两三步，眼泪不争气地就流了满脸。

邱庆成开着汽车驶离桃园中正机场，从大园流道转一号国道北上高速公路时，车上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他接了行动电话，是美茜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里？”美茜问。

“高速公路上，”邱庆成问，“什么事？”

“我才从叶先生那边出来。”

“怎么样？”

“我替你送出去了一个大红包，”美茜在电话中笑着说，“他们已经把支票收下来了。”

“开了多少钱的支票？”

“八十万元。”

“嗯。”

“你的恶梦总算结束了。”美茜想起什么似地，“对了，你在高速公路做什么？”

“一个朋友……”邱庆成犹豫了一下，“要出国了，我们聊聊。”

汽车的速度飞快。邱庆成抬起，正好看到一架起飞的班机，穿越高速公路，从他上浮升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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