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数千里之外，茫茫蛮荒中。

一座青石铸成的圆形法盘上，白芒急闪，将附近的森林照得一片明耀。

少倾，岁月等出现在法盘之上。

“我们逃出生天了！”有高声呼喊。

众齐齐高喊，脸上都是兴奋的神。相互拥抱，在地上奔跑，挥舞手臂。

岁月却满脸沉重。

蟒蚺举四望，焦急地到处奔跑、寻找，却根本看不见斯温的躯体。

半晌，只好返回来，哽咽地问岁月，斯温的尸首去了哪里。

岁月只能摇说不知道。

蟒蚺听了，发疯似的冲进了蛮荒的茫茫林木中，没没脑地喊着斯温的名字。

岁月用眼神向古有生示意，让他跟上去，盯着蟒蚺的去向，以防他走丢在森林里。

“遵命。”古有生毫不犹豫地应下。

老实说，他非常憎恶蟒蚺，但对于岁月的命令却向来毫无怨意地执行。

这是他生存下来的重要资本——按照那些“外来者”的说法，总有一天，岁月会成为角族的王。

说完遵命两个字，古有生很快遁向蟒蚺消失的方向。

岁月当然知道斯温在哪里。陆盈在最后一刻卷走斯温的举动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还能说什么。

总不可能返回镇魂塔，跟“无所不知”的陆盈讨要斯温的尸体。

没能守住斯温的尸体，固然让她悲痛之极。

但此刻却有另一种更为刻尖锐的绪笼罩着她。

就在刚才陆盈出现并放任她们离去的时候，岁月忽然想到了一种令她感不寒而栗的可能，以及由这种可能衍生出的种种结果——

如果从一开始，陆盈就知道自己这些的目的。

如果，陆盈从始至终都在极高之处，俯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如果，陆盈根本就是打算成全她们劫走蛮司卫的计划。

那么，一切都将变成另一种模样。很多事也不再是她所以为的那一般。

比如，她曾以为，自己对灾难的感应，数次将族从危险中拯救出来。

但事实上，自从来到镇魂塔一带开始布局以后，她从未感应到接近于生死一线的危机——这太不寻常了，会不会就是陆盈有意控制的结果。

或许，这个可怕的一面在小心翼翼地控制危险的程度和次数，避免引起自己的警觉，另一面还在角族面临真正危险的时候，不惜亲自出手，帮她们度过难关——用心之，难以推测。

再比如，斯温燃烧生命而遮掩的天机，在陆盈眼中，很有可能根本就是个笑话。

而自己在镇魂塔中安了几个关键暗线，安的过程之所以会如此顺利，之后又从未露，很有可能也是陆盈在暗中帮忙。

此外，还有很多很多的怪异之事。

一想到这些可能，岁月就觉得皮发麻，浑身直起皮疙瘩。

倘若退回到片刻之前，她多半不会生出这个念。

但现在回想一想，这些都是极有可能存在的事实。

岁月曾听闻，陆盈的全知大道，因蛮司卫而出现了瑕疵。

族有句老话——心病终须心药治，解铃还须系铃。

陆盈的全知大道，问题出在蛮司卫身上。

那么修补大道，弥补瑕疵的关键多半就在蛮司卫身上。

多年之前，她将蛮司卫亲手送镇魂塔，亲自关押。

临到终了，她再亲手助他逃脱牢笼，是否可以算作一次完整的心境修补之路。

不管蛮司卫觉得如何，陆盈做完这件事之后，心中也许再无愧疚之。

这样一来，她故意放走蛮司卫的动机已经十分充分。

除了以上诸事，岁月心中还有几个想不明白的问题：一，陆盈如何瞒住了同为悟道境镇守刑南路，为劫狱计划保驾护航的。

二，私自放走蛮司卫的罪行如此严重，陆盈如何承担？

三，听古有生说，在魔芋花绽放之夜，恐惧魔也从牢狱中逃了出来，这件事与陆盈有什么关系。

四，欲姑和五散之前通过暗线，答应与自己一方合作，但从塔中逃出来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是不是也被陆盈算计其中。

五，陆盈带走斯温的尸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

疑惑太多了，陆盈不由自主地逐一梳理，推测。

“走罢。”蛮司卫却忽然开说道，“这里并不安全。”

岁月转，从蛮司卫的眼中看到了失落、坚毅、无畏等等诸多复杂的绪。

“也许，陆盈……”

岁月开说道，她想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或许这很残酷，但可以派上大用处。

“真相已经不再重要，”

蛮斯卫摇了摇，“我们的目的已经实现，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