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盈微笑的眼睛里，他看见的是不可测。甚至，莫名其妙地从中看到了类似肮脏或恶心的东西。

他旋即轻轻摇了摇。

“没有了。这件事牵扯重大，我想尽快返回宗内如实禀报。”

老实讲，在来到镇魂塔之前，或者说方才的事发生之前，他对陆盈——这个传言中极富神秘色彩的子很有些好奇。

而现在，好奇心依然存在。

还有许多想不明白的疑惑，比如欲姑和五散是如何借着魔芋花的魔气从塔中逃出来的。

再比如，陆盈为什么会邀请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来镇魂塔，见证她的力挽狂澜和高明手段。毕竟，自己和陆盈并没有打过什么道。

但此刻，他却半点不想知道了。自己是受邀而来，又不是宗主派来查案的，何必查细问，牵扯过多。

旁以为他修的是正气大道，光明磊落，看不惯世间不平不正不公之事，一定喜欢多管闲事。

哪里知道，正气之道只是他在外面前的幌子。他所修之道其实是正己之道——与正气之道一字之差，却相隔万里。

正先正己。把自己修得问心无愧，修得光明磊落，修得心安理得，便好。

“也好。”陆盈似乎也懒得自找麻烦。

洪泽生说罢，她便将各塔塔主召唤至一处，将善后的事代完毕，大抵就是检查阵法、安顿伤员、查缺补漏、向宗内反馈等等之类。

这些事的应急处置和流程，早就写规程，依规运转便可。

做好安排之后，陆盈又带着洪泽生到各塔细细查验一番。

洪泽生自然明白陆盈的用意。

镇魂塔发生这等大事，陆盈处置妥当，毫无纰漏，自己也算一个见证，回宗倒也能帮她说说话。

如此看来，邢南路勾结古魔的事和他的全盘打算，包括魔芋花的事，陆盈应该早就知道。

而自己被请来镇魂塔，也应当是其思虑良久所为。

邢南路死后，执法堂用不善，往后恐怕要渐渐从镇魂塔撤出。

密堂便可以在这里一家独大，陆盈作为力挽狂澜的大功臣，往后便该成为镇魂塔的独主——这也应该早就在陆盈算计之中。

洪泽生一边在各塔转悠，一边仔细琢磨这次发生的事，渐渐想清了其中的来龙去脉，对陆盈更增了不少厌恶。

他将各座分塔大抵转了一圈，便主动请辞，带着不愉快的心，带着对陆盈全新和负面的映像，离开了镇魂塔。

远去千里之后，他回再看镇魂塔——藏在一片蒙蒙雨雾之中，像解不开的谜。

一道绸缎般的云烟御空向南而去。

他知道陆盈裹在云烟里面，却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当然，他也不想知道了。

（二）

万里波烟，林木迷蒙。

林木之下，地底处，角族巢之中，一处密室之中。

密室当间有一个硕大圆盘，圆盘中心有一个散着华芒的圆珠，盘面上刻有复杂的阵法纹路。

岁月盘腿坐在圆盘中央靠北的位置，静静等待传送阵法就绪的时刻。

因为体内毕蜚血脉的缘故，她天生俱有感知灾祸的能力。

过去的五年里，正是凭着这样的神通，她带领角族一次次躲过灾劫，直至完成使命。

但今天，这神通传来了十分怪异的感觉。有危险将至，却无需担忧。

这让她想起了镇魂塔劫狱计划中发生意外的部分——据古有生所言，镇魔塔中的恐惧魔也逃了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抬四望。

刚从牢狱逃出来的蛮司卫带着愧疚和欣慰的眼神看着自己。

在蛮司卫身后，蟒蚺，古有生，还有其他角族，静静地立着。

他们的脸上是疲惫，兴奋，难过，憧憬，诸多复杂绪的集合体——这五年里，太多的辛苦、努力、付出、提心吊胆和无畏牺牲，成就了这样复杂的绪。

在众身前，岁月的师傅——奄奄一息的斯温像一截枯木躺在阵盘上。

因为消耗了太多的大道本源，他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也许就在眨眼之间。

即便如此，他还是强行驱使自己遮掩天机的神通，无数透明的光丝从他身体各处延展而出，把生命的气息也从体内带走——像蜡烛一样，燃尽最后一丝光亮。

随着光丝的蔓延和抽取，他的血越发的煸枯萎蜡黄。

看起来就像一层薄薄的皮裹在了槁骨之上。

岁月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匐在斯温身前，悲戚道：“师傅，胜利就在眼前。您不必再折磨自己了。”

蟒蚺则哭出了声音——他尚未褪去族男子的伪装，像个没出息的族中年男子。

斯温看着岁月和蟒蚺，脑袋难以察觉地摇了摇。

他已经没有办法开说话，但仍在以这样